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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为何?”
郑国蕃沉吟了下,“老父台,晚学在县衙内站了一上午,想了很多事情,方才一通棍棒之下,忽有所悟,作了一首词,还想请老父台指点。”
他说着,往县衙里面跪了下来,双手高拱过头,再慢慢放下,却是行了一个大礼,旁边沈榜沈老爷微微皱眉,到底一榜进士出身,隐约知道了他的意思,这是……以母礼拜之?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骊山语罢清宵半,夜雨霖铃终不怨,何如薄幸锦衣郎,比翼连枝当日愿。”
他清越的嗓音回荡,声音极好听,这词意思也算浅显,识得字的,即便其中典故不懂,字面意思却也能读出一二。
一时鸦雀无声,有些知道底细的,更是忍不住在心里面夸。
以郑国蕃读书人的身份,只跪天地君亲师,他如今却是跪了那位画扇姑娘,那位画扇姑娘的美人头现下在县衙里面。
至于杀人,后世或许难以理解,但在此刻,却是明文律法,所以,即便有几个同情画扇的老姑婆,看他一跪,那一丁点儿对画扇的同情也被跪没了,这样有情有义的小官,上哪儿去找?只好叹息那画扇姑娘没福分,再等几年,毛不就长出来了,你的始终是你的,何必和别人勾搭成奸,快活了身子,最后却坏了性命。
那闲汉唐三对身旁的高夫子问道:“夫子,这首诗是郑小官……不,郑小相公埋怨那个画扇变心么?”
冬烘瞪了他一眼,“这是木兰辞,是惋惜,不是埋怨,没看见他方才施了大礼么?你以为我等读书种子是随便跪人的么?”
唐三赔着笑,“夫子莫怪,我这不是读的书不多么。”
高夫子翻了翻眼珠子,“你那个只好算认得字,不好叫读书。”
唐三干笑了两声,“嘿嘿!
好词,好词。”
衙前站着的沈榜睁大了眼睛,词好不好,这里最有资格评价的当然就是他这位一榜进士出身的知县老爷了。
这词当然好,后世也不知道迷倒了多少文学女青年,当然,这时候不叫文学女青年,陆容、叶盛等大名士专门给这种女性起了一个名号,叫做“痴呆文妇”
沈老爷左看右看,啧啧称奇,这个郑国蕃虽然年纪小小就进了学,但他在县学里面不是成绩最好的,也不是成绩最好的之一,最好的称“禀生”
,朝廷按月给禄米,等于后世的全额奖学金,这郑国蕃只是“增生”
,朝廷是不发禄米的,却不想,这一番打击,倒是成全了他。
“雏凤清于老凤声,好。”
沈榜倒也不吝啬赞美,“虽说略有些浅白了,却也有苏坡仙《江城子》的几分功力了,只凭这首词,当可流传后世。”
说完,他倒很是有点儿不是滋味,妒忌?羡慕?或许都有点。
所谓立德、立功、立言,是儒教立身之本,他虽然一榜进士出身,但再过几百年,谁知道他这个嘉靖末年进士是谁啊!
反而这个刚刚被一群老娘们扒下裤子看了雪白小鸡鸡侮辱成“羊脂白玉”
的郑小官,说不准就因为这首词流传后世。
郑国蕃起身,转过身来先对沈榜深施一礼,“多谢老父台夸奖。”
接着又侧身对大街上躬身一礼,这街上的黎庶哪里敢接他的礼,于是,男子纷纷弯腰女子个个万福,有些骨头软的、礼节重的,甚至跪倒在地。
大明朝读书人地位本就高,一首木兰辞,郑小官在围观者心中已经上升到天上星宿下凡的地位,收文曲星老爷一礼,那是要折寿的。
旁边沈榜见了,忍不住又在心里面夸了一句,这小子,颇有古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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