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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外面有个女人的声音在喊她家的保姆:“阿姨——”
“阿——姨——”
那声音优雅且郑重,在深深的走廊里平稳地流漫。
Z会想到那是女孩儿的母亲。
但是她的母亲并没出现,进来的是她家的阿姨。
阿姨浓重的南方口音响了很久。
那嘈杂的南方口音响了很久之后,九岁的女孩儿不声不响地走在前头,送九岁的Z离开。
甚至,直到这时Z的梦境也还是一片纯净的混沌。
但是,如果命运执意要为这样一个男孩儿开启另一道门,如果它挑选了Z而放弃了我,Z就可能在走出层叠曲回的厅廊时听到一种我所不曾听到的声音:“她怎么把外面的孩子带了进来……谁让她把他带到家里来的……”
很可能是这样的声音。
那个冬天下午临近结束的时候,Z遇到的可能就是这样的声音。
我被放弃我已经走出了那座迷人的房子,但是Z在同样的经历中稍稍慢了一步,他晚了一会儿,他发现那匹“真正的马”
从衣兜里掉出来,飘落在光滑的地板上,他回身去捡,一缕流动的空气便为Z推开了另一扇门,那声音便永远留在了这个九岁男孩儿的心里:“她怎么把那些野孩子……那个外面的孩子……带了进来……告诉她,以后不准再带他们到家里来……”
(啊,又是他们。
这回有点儿明白他们都是指谁了。
)如果是这样,画家Z的梦想就在九岁那一年的回声中碰到了一个方向。
27
这就是O所说的“要是你推开的不是这个门而是那个门,结果就会大不一样”
吗?这就是O所说的“从两个门会走到两个不同的世界中去,这两个世界甚至永远不会相交”
吧?对那个寒冷的下午,O都知道些什么?已无从对证。
画家Z以九岁的年纪走在回家的路上,那时太阳已经落了,天就快黑了,天比来的时候更冷了,沿途老房檐头的融雪又都冻结成了冰凌。
现在,当我以数倍于九岁的年纪,再来伴随着Z走那回家的路时,我看见男孩儿的眼睛里有了第一次动人的迷茫。
我听见他的脚步忽而紧急忽而迟缓。
Z肯定想起了他的无辜的母亲。
我听见他的呼吸就像小巷中穿旋的风,渐渐托浮起缕缕凄凉的怨恨。
但Z平生的第一次怨恨,很可能是对着自己:你为什么还在回过头去(还在!
)眺望那座隐没进黑夜中的美丽的房子。
那个寒冷的下午直至黑夜,凄凉的怨恨选中了谁,和放过了谁,那都一样。
这似乎并不影响在同一时间的不同地点,有一些温暖的下午和快乐的周末。
世界的结构基本不变,寒冷和温暖的比例基本不变。
但这并不是说,极地的寒风不会造成赤道的暴雨。
上帝的人间戏剧继续编写下去,就没有什么事是不可能的。
28
譬如说,那时候O在哪儿?在那个寒冷抑或温暖的周末,O在哪儿?
Z九岁的时候,O已经存在了,O可能四岁。
当那根优雅飘蓬的羽毛突然进入Z的视界,那一瞬间O在哪儿?她大概还在南方,看着溶溶月色,或头一次听见了雨打芭蕉。
或者她已经从南方来到了北方,在父母温暖的怀抱里,眼睛睁得大大的,听着窗外呼啸的北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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