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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坏吗?”
母亲摇摇头。
那只鸟飞得很高,飞得很慢。
“唉,”
未来的诗人叹道,“你并不知道我都想的什么。”
“我也许知道。”
母亲说,“但那并不见得是坏想法,只是你不能着急。”
“为什么?”
“喔,因为嘛,因为你其实还没有长大。
或者说,你虽然已经长大了,但你对这个世界还不了解。
这个世界上人很多,这个世界比你看到的要大得多。”
那只鸟一下一下扇着翅膀,好像仅此而已,在巨大的蓝天里几乎不见移动。
L不知道,母亲已经在被褥上看见过他刚刚成为男人的痕迹了。
76
在我的印象里,史无前例的那场革命风暴,是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早晨,随着一群青春少女懵然无知的叫骂声开始的。
可能就在我和诗人L日思夜梦着的时候,就在那只鸟飞翔或降落的当儿,世界上处处发生着的事使一位不能寂寞的伟人有了一个空前的思想。
可能是这样。
于是在那个夏季来临之际,少女们忽然纷纷抛弃了漂亮的衣裙,把她们日益动人的身体藏进肥肥大大的旧军装。
这让诗人L暗自失望。
但很快少女们便想起在纤细的腰间扎一根皮带,扎得紧紧的,使正在膨胀着的胸围、臀围得以名正言顺地存在。
她们光彩照人的容颜和耸落摇荡的身体,傲慢地肆无忌惮地在诗人眼前跳跃,进入阳光,进入绿阴,进入梦境,毫不顾及青春少男的激动和痛苦。
然后,所有的长辫子,似乎一夜之间全部消失,齐刷刷的短发在挺拔秀美的脖颈儿之上飘洒,不仅弥补了曾经的那一点点失望,而且以其鲜活奔放令人大吃一惊,更加鼓舞起青春少男们的激情。
就在我经常盼望她们到来的那个初夏的某一天早晨,我记得清楚,她们一群,骑着车,就像骑着马,沿学校门前绿阴如盖的那条小路远远而来。
那天早晨与往日没有什么不同,红色的教学楼上落满朝阳,在早饭与第一节课的空隙间我走出校门,在荡漾着浮萍的水渠旁坐下背了一会儿外语单词。
那些枯燥的字母让我心烦,想起快要期末考试了就更心烦,但我又盼望快些考试,考完试会有一个长长的暑假,有差不多两个月的时间让我自由挥霍。
我想着那个迷人的假期,走上小桥。
这时我听见她们来了,水渠边的小路上有了她们朗朗的笑声,远远地听不清她们在喊着什么。
然后,在小路尽头的拐弯处她们出现了,越来越近,树阴波浪般在她们身上掠过她们又像是一群快乐的鱼,尚不焦躁的夏日阳光斑斑块块,闪闪烁烁,与她们美妙的年龄交相辉映。
诗人心里,为之生气勃勃。
但是她们喊着什么。
她们喊的什么?她们一群骑着车就像骑着马,美丽的短发飘扬,美丽的肩膀攒动,美丽的胸脯起伏,她们从我面前飞驰而过她们喊着或是唱着:“老子英雄儿好汉,老子反动儿混蛋……谁要是不革命就滚他妈的蛋!
滚他妈的蛋!”
噢天哪,她们在胡说什么?“就滚他妈的蛋就滚他妈的蛋他妈的蛋他妈的蛋蛋蛋蛋……”
噢,这是怎么了你们疯啦?她们在学校门前的小路上像一群漂亮的鱼倏忽远去,狂热地喊叫,骄傲无比,不把诗人放在眼里,不把一切人放在眼里,不把这个世界放在眼里。
这是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诗人L呆呆地在那条小路边站了很久,在我的记忆里“文化大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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