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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
我是说那个少女。
那是一种例外。”
“例外吗?可是,你怎么知道她的精神残缺了?为什么不是你的精神残缺了?用什么来衡量精神的残缺还是健全?你能告诉我用什么吗?”
O一时语塞。
“我可以告诉你,”
Z说,“用智力,用能力,用成就,过去叫功名,现在叫事业。
你试试反驳我吧,你怎么也跑不出这个逻辑去。”
O不说话,也许是在寻找驳倒Z的事例,也许是陷入了迷茫。
Z说:“因为健全和残缺的标准,恰恰就是用这样的逻辑制订出来的。
这个世界遵循的就是这样的价值标准。
在这样的价值标准下,你的精神,你的魅力,你的可爱甚至你的善良,都得依靠你事业的成功。”
“那你,成功了吗?”
“我会成功的。
况且成功与否,也不单是靠那些掌着权的人怎么说,至少很多真正理解艺术的人是承认我的。
有一时炙手可热的成功,有永远魅力不衰的成功。
那些苍蝇蚊子一样的记者和评论家,现在他们看不见你,可有一天你轰他们都轰不走。”
“我不知道你原来是这么……”
“这么狂妄,是不是?不,是自信。”
O无言地点点头,低头避开Z的目光。
她感到,Z的自信后面有另一种东西,到底是什么她一时说不清,也许恰恰是与自信相反的什么东西。
“那,”
过了一会儿O说,“那个伊格尔王不是失败了吗?他为什么受到尊敬呢?”
Z沉吟片刻,说:“这说起来挺复杂。
首先他是王,他已经是成功者,不信换一个小卒试试看,换个一文不名的人试试,早一刀砍了,正因为他是伊格尔王,他才可以在战败的时候仍然有被尊敬的机会。
其次嘛,说到底,真正的成功者并不是伊格尔王……”
“是那个波罗维茨可汗?”
“不,不。
真正成功的,是这部歌剧的作曲者。”
O抬起头,惊讶地看着Z。
那惊讶之深重,甚至连我也没有料到。
就是说,在此之前我也没料到Z会这样说,只是当我写出了他的这句回答我才懂得,他必须是这样说,只能是这样说的。
Z却没有注意到O的惊讶,顾自说下去:“真正不朽的,是他而不是那个伊格尔王。
因为……因为人们不会说是‘伊格尔王’的鲍罗丁,而是说鲍罗丁的‘伊格尔王’,正如人们不是说《欢乐颂》的贝多芬,而是说贝多芬的《欢乐颂》……”
202
某个冬天的晚上,中学历史教师O坐在家里备课(可能是婚后不久,也可能是婚后几年了,这都无所谓,反正在写作之夜时间这些事从来就不清楚)。
第二天要讲的课题是:历史是谁创造的?对这个问题,教科书上历来只给出三种观点:英雄创造了历史;奴隶创造了历史;英雄和奴隶共同创造了历史。
三种观点当中,唯第二种被教科书肯定,所谓“奴隶史观”
,受到推崇。
另一间屋里响着音乐,我仍然倾向于认为是那部歌剧中的某个段落,最雄浑豪迈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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