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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身体只是使你成为一个结构,你不能具体地找到你在哪儿。
同时这个生理的“我”
又没法儿离开整个的外在的一切,成为“我”
。
那么最后这个“我”
究竟成为什么?它很可能是很抽象的“灵魂”
,或者是世界的全部信息的一种无序的编置。
林舟:你在《务虚笔记》中用很多的篇幅写了“我”
的童年记忆中那个可怕的孩子,这是否与你个人的某个情结有关?它传达了一种恐惧的情绪,当然在WR,是对它的战胜。
史铁生:应该是这样,但这不只是一个情结的问题。
比如我写到爱的问题,爱以及性的问题,都是人们试图逃脱这种恐惧的方式,它最根本上要表达的是什么呢?它是要逃避“他人即地狱”
的意思。
但“他人即地狱”
绝不意味着要逃开他人,而是要使他在人间建立一个自由平安之地。
也就是说爱的语言要表达的就是这样。
“性”
是禁果,是人们对“陌生”
的一种探求,一个期冀,而到了爱情,又希望这种自由是平安的。
这种情结跟爱、跟性以及这个世界的种种束缚和不自由、梦想等等都是相关的。
人从一生下来,到走进小学(我比较多地写了走进小学的恐惧),一进入这样一种境况,就像走出伊甸园一样,就开始有这个问题,这个问题就成为非常重要的一个问题。
林舟:同样出于上述的感悟,小说中也特别强调画家Z走进那所房子、诗人L的情书被贴在墙上时他们所受到的心灵的冲击。
史铁生:对,事实上是由此走进这个世界,走进人间。
林舟:人的一生都在受这个时刻的影响,正如小说中对画家Z的描述:他一生都在画那个冬天,都在画那白色的羽毛。
如果单独看画家Z,他的艺术行为是否可以说使我们看到了从事艺术创造的最初驱力——一种心灵的伤痛。
史铁生:有可能是这样。
当然在你说出之前我还没有想到,我只是想,一个人不管从事什么行当,他步入人类社会的开端就在于此,在于自卑感的诞生。
至于画家Z,我写他的时候渐渐感到,他是被那个冬天夜晚的事件“拿”
住了,成为他要征服的东西,他的一生都被这种征服的欲望所左右了。
林舟:《务虚笔记》的笔触,在思索和冥想方面,可以说将你自《命若琴弦》《宿命》以来的哲理性推向了一个极致,有些章节完全可以看作“冥思录”
。
史铁生:许多人说我的小说思辨色彩比较浓,我也不试图逃脱它,我写过一篇小文章,里面提到我觉得写作是一种命运,意思并不是说命运让我做写作这件事而没有成为一个木匠,而是说我终于要写什么大概已成为一种定局。
我在《务虚笔记》的后半部分也提到这个问题:F医生对诗人L说,如果你有一种冲动要写诗,你去追踪它,那么你的根据是什么?追踪的是你呢,还是被追踪的是你?F医生的结论是,这足以证明人的大脑和灵魂是两回事,一个是追踪者,一个是被追踪者。
就是说那种灵魂的东西已经存在于你的命运中,你面临的问题是你能不能接近它,能在多大程度上接近它;如果你试图离开它,也许更糟糕。
所以我觉得我的命运就是这样,绝大多数时间是坐在屋子里,看看书,想些事情。
世界的空间性对我来说太小了。
林舟:所以冥想、思索的成分就自然比较多起来。
史铁生:是的。
林舟:你从早期的小说(比如说《午餐半小时》)到思索型、哲理意味很强的小说,这其中的转变对你来说有没有一个契机呢?
史铁生:非常明显的不见得有。
大概是从一九八五年左右(我说不准,仅仅是感觉)开始转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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