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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子婵顿时红了脸,把东西递给她看,原来是一封婚书一封聘书,婚书上的父母名字自然是没有,倒是有这男子落款,原来叫做董凤举。
“他怕我父母给我定下亲事,所以找人偷偷写了这婚书,要跟我私下定亲……”
柳子婵抿了抿唇,索性说出了实情:“他说要带我私奔,他老家在陕西,也有庄园田地,他说咱们先成了婚,等他读出来,有了功名,再带我回来跟我爹娘告罪,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又有功名,横竖我们小时候,家人也开过把我定给他的玩笑……”
卿云气得脸色苍白。
“子婵,你好糊涂!”
她万万没想到柳子婵平时看起来聪明活泼,大事上却这样一团浆糊:“你不是没念过书,井底引银瓶怎么说,‘聘则为妻奔是妾’,你这样跟他私奔,是妻呢,是妾呢?他要是负了心,把你在半路上一扔,谁来给你主持公道?”
“他不会的。”
柳子婵不知道哪来的信心:“我们都是真情实意,他家中父母都不在了,也不会有长辈出来阻拦的。
诗上也说了,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
“真情实意,拿什么来验?就靠一点甜言蜜语吗?哪个私奔的女子,最开始不是奔着真情实意去的?”
卿云毕竟是跟着娄二奶奶天南地北回了京的,道:“你之前问我上京路上的风致,我还没跟你说。
那时候我们过运河,看见一处边湾,全是花船,叫做胭脂河,我听娴月说,花船上的□□,都是能诗能词,琴棋书画无所不通的。
这世上难道有天生的□□?不都是好人家的女孩沦落的?外面专有一种人,拐带良家女子,卖入烟花地的。
你如今是闺中小姐,有父母撑腰,嫁了人,也是正经夫人。
走到哪里,哪怕上公堂,谁也磨灭不了你的身份,但你要是干出私奔的事,相当于把自己齐根斩断,依附在他身上,你所有的人生,都系在他有良心这件事上,万一出了变故,就是悔之晚矣。
你生活在高门大户,哪里知道世上的艰险,他如果拐你出去,转手卖了你呢?把你扔在路边呢?他见了更美更投缘的小姐,变心了呢?他有宅院有田地,败光了呢?你怎么活?他病了呢?死了呢?你身无分文,没有嫁妆,没有娘家,全部的命运只系在他一人身上,为了什么?就为了虚无缥缈的‘情投意合’?”
卿云其实不是善辩的人,但这一番话下来,说得柳子婵悚然而惊,实在被她描绘的前景吓到了。
但她之所以泥足深陷,也不是没道理的。
稍微动摇之后,又陷入了鬼打墙。
“我相信他对我是真心的,不会辜负我的。”
她固执地道:“要是他不是真喜欢我,为什么拿自己前程冒险,要跟我私奔呢?”
“他跟你私奔,因为他想得到你,不是一个人想得到你,就叫喜欢。
你喜欢漂亮衣裳,也愿意花钱去做,买不到心仪的料子,也要掂念半个月。
这难道说明你在困境里会愿意为你的衣裳而死?还是你要穿一件衣裳一辈子?有了更时新的,也不会抛弃它?”
卿云问她。
“但我是人不是衣裳啊。”
柳子婵只是不动摇:“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他写在聘书上的……”
卿云无语地看着她。
这样的苦劝,在以前她是不会做的,但一则柳子婵是云姨的外甥女,要是真私奔出去,人家更有话说了——可见她家的女孩子是无耻的。
二则贺南祯那句话也似乎在耳边回荡,“你这样的千金小姐,向来是没有心的”
。
真让她一意孤行私奔出去,对自己和其他女孩子,也不是什么好事,只当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吧。
卿云叹一口气,道:“我也嘴笨,劝不动你。
但我妹妹以前说过一段话,我听起来挺有道理,正好用在你这事上,我问你,你觉得董凤举对你是真心对吧?”
“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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