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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侧身躺在冰冷的地板上,面前是垂到地面的少女心粉色床单,背后则是样式老旧的黑色书柜。
我被夹在书柜和床之间的过道里。
翻过身,天花板上吊着的大灯泡正发出昏黄的灯光。
在节能灯占据主要市场之前,我家用的就是这种又圆又胖的普通白炽灯。
此情此景勾起我的某段回忆,不祥的预感促使我低头一看:没错,我又有胸了。
人生就是这么大起大落。
上一秒你还是个一米八八的大老爷们,下一秒你就又变回了上辈子那个土豆成精的大龄女青年。
我记得的最后一件事是掉下飞机。
空气稀薄的高空显然不适合人类生存,对恐高症患者而言更是噩梦一般的存在,恐怖程度也许仅次于高空走钢索人在拥有希望的时候显然更能体会恐惧,反而是当你知道自己绝对会摔死的时候,脑子里闪过的更可能是一大串令人叹为观止的脏话。
我大概在十秒钟之后就失去了意识。
这对我而言也许倒是件好事,因为只有敏豪生这样的吹牛大王才能从月球上掉下来而只在地上砸出一个大坑,普通人则会毫无悬念地摔成一地肉酱。
我可一点儿也不想在清醒的情况下经历这种事。
但我怎么会在这里?我还在下坠吗?抑或这只是我死前抓紧时间做的最后一个梦?
我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因为突然缩水的胳膊腿险些摔个狗啃泥。
毫无疑问,这里是我的卧室,或者说,这里更像是我少女时期的卧室和成年后的工作室的某种混合体。
我得承认,如果不是上一次在这里梦到死去多年的老妈,这个熟悉的环境对于一个刚刚自由落体十几秒的人来说还是挺有安抚意味的。
我伸出手抚摸着光滑的木制床头栏杆,上面贴着糖果图案的黄色贴纸,写着“请叫我Supergirl”
没错,我有过一段不堪回首的中二时期,想笑就笑吧。
还有那张即使桌脚垫着报纸也依旧摇摇晃晃的老书桌,上面仍旧留有我早期的许多艺术作品——我曾有一段时间热衷于“火柴人历险记”
这个主题,还围绕它画了将近三十个小故事,都是数学题做不出来的间隙创作而成的。
一般人看了可能觉得云里雾里,但我当时可是很引以为豪呢。
还有那把坐垫被压得扁扁的沙发椅,我结束一天的工作之后常常盘腿坐在那张椅子上,捧着泡面桶唏哩呼噜吃泡面。
有时我还会打开那台摆在床对面的电视。
如果不是早早死于非命,我肯定四十岁不到就会把自己看成斜眼。
但这些都是梦,而非现实。
现实是我正做着高空落体,还有十秒就要落地。
梦里的时间流逝得更慢,所以在摔成肉酱之前,我还有多长时间?一分钟?十分钟?这事我本该算是有点经验,但上辈子死前发生了什么我早已经忘得干干净净……
我这么想着,下意识地转过身看向角落里的白板,然后停下动作。
白板上面写了一个大大的词:骗子。
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我的后背爬了上来,仿佛被一只冰凉的小手轻戳脊梁骨。
那是用中文写的,并且是我自己的笔迹。
不知为何,我脑海中忽然响起朗姆洛曾经说过的话:你不该相信莱曼,他只是个挨千刀的老骗子。
但他的口音听起来怪怪的,有点不像他自己,反倒像是突然被无故调离的斯特拉克男爵。
骗子、骗子、骗子……
我匆匆伸手抓起板擦,用力到手背上的血管都鼓了起来,我不假思索地狠狠擦去白板上那个词,然后动作再次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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