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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问:“邦德现在……”
顾拙言答:“已经十一岁了。”
庄凡心说:“宝言也长大了吧。”
顾拙言道:“在念大学。”
“薛爷爷怎么样?”
庄凡心问,“还住在榕城吗?”
顾拙言说:“搬来和我爷爷一起住,年纪大了互相照应。”
他严丝合缝地贴着椅背,“姥爷跟我说了,分手之前他劝过你,那时候压力挺大的吧。”
庄凡心笑笑:“我那时候本来就没什么主见。
其实跟谁都没关系,再粉饰也没用,事实就是我选择了家庭和梦想,放弃了感情。”
顾拙言舔舔嘴唇:“不早了。”
“那,拜拜,开车小心。”
庄凡心下了车,踩上坚实的地面一步步走,绕过车头时不敢看一眼挡风玻璃,咬着牙朝前,身后引擎未响,越安静越叫他紧张。
他有些失神,老人离世,邦德变成一条老狗,顾宝言成为大姑娘,他们从少年长大成男人,这就是此间错过的光阴。
顾拙言望着酒店大门,人来人往的,庄凡心已经进去了。
他窝在驾驶位上没动,从烟盒里掏出一支烟,点燃,用力地吸食了一大口。
他情不自禁地笑了,呛得直咳嗽,但没有缓冲地一口接一口往嘴里吸,一边咳,一边吞吐,一边笑。
不好笑吗?
庄凡心抛一句“别来无恙”
给他,实在是太好笑了。
心窝子被一刀扎透,豁着洞流着血,疼了记不清多久才凝结成疤,如今庄凡心这个刽子手却对他说,无恙。
这一整晚,淡然的,平和的,顾拙言和庄凡心谈笑风生,眉头都不皱地叙旧,他们像老同学聚会,像同事应酬,大方得体得没有半分瑕疵,谁也没暴露丁点马脚。
他们佯装风平浪静,问彼此的前任,问今后的打算,然而有些问题他们连碰都不敢碰。
庄凡心为什么移情?
顾拙言后来去了哪里念书?
珠宝公司那么重要,为什么又抛下回国?
真的会和温麟好吗?
回来多久,一年,三五年?
是否真如表现的这般,早已毫无芥蒂,早已忘却爱恨,你我相见落座推杯换盏,一切翻了篇儿,合上了彼此这本书?!
顾拙言和庄凡心都不敢问,眼波相交融,各自温柔礼貌,不经意间将旧事拔起却精确地掌握着分寸。
多一丝一毫,恐怕疤瘌崩裂,露出捂了十年的淋漓血肉。
顾拙言捻灭烟蒂,点燃第二支,他浑身的肌肉这才松缓下来。
车厢内已经乌烟瘴气,打开车门,对着冷风呼一口白烟,第三支,第四支,没完没了地抽。
套房的门外,庄凡心低头在提包里翻找房卡,手机,文件,随身携带的口香糖眼药水,缠成团的耳机线,唯独摸不到房卡。
他越翻越急,脸都憋红了,将所有东西倾倒在地上,跪在门外两手不停地翻找。
去哪儿了,明明塞在里面,为什么找不到,他絮絮叨叨地说着,像个歇斯底里的即将发病的疯子。
啪嗒,眼泪滴落在手背。
庄凡心垂着头,扬手狠狠地抽了自己一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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