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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赶到现场时,小楼已经烧得不成样子,好在那姑娘和她朋友跳窗逃了出来,”
秦副队一边领着陈聿往病房走,一边飞快地说明情况,“那姑娘身上有多处擦伤,还被水泥块砸了一下,幸好没伤着骨头,休养几周就没事了。”
陈聿的胸口刚被猝然落下的心脏砸得发麻,一时没缓过劲来,反倒是丁建看了他一眼,接过话茬问道:“她朋友?是什么人?”
“是个男人,三十多岁,也受了伤,不过都不算太严重,”
秦副官说,“我们赶到时,小楼几乎塌了,满地都是碎玻璃渣子和水泥块,亏得那姑娘把她朋友挡在身下,不然……”
他话没说完,突然没声了,丁建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又顺着他的目光往走廊尽头看去,只见顾兰因披着一件病号服,脸上的黑灰还没擦干净,目光涣散,披头散发,扶着墙壁深一脚浅一脚,活像个刚从恐怖片拍摄现场爬出来的女鬼。
陈聿一见到她,四下里无处发作的火气登时凑成一股,一个箭步冲上前,伸手薅住这姑娘细伶伶的腕子:“谁让你出来的?受伤了还要作,就不能安分待着,让人少操点心?”
顾兰因不知听没听进去,皱紧眉头用力挣扎。
“说了多少回,有什么事说一声,别一个人瞎逞英雄,就是不听,就是要往人家挖好的坑里跳!
你脑子里有坑吗?”
陈聿定睛一看,发现这姑娘手腕还在淌血,大概是没输完液就被自己拔了针头,那点血迹落在陈警官眼里,犹如泼油一般,火气登时一窜三丈高,“你是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是吧?有什么事非得……”
顾兰因突然用力推开他,这一下大概使出了洪荒之力,陈聿猝不及防,差点被她拍墙上。
陈聿:“……”
他气急败坏地转过身,却发现顾兰因目光涣散,就跟瞧不见他似的,直勾勾地望向前方。
陈聿若有所思地和丁建对视一眼,又抬头看向走廊另一端——一个穿着病号服的男人转过拐角,一只手撑着墙,也正往这边看过来。
只是一眼,陈聿就认了出来,这是东海大学档案室照片上的男人。
虽然按时间推算,他已年近不惑,一只脚算是迈进了中年行列,可光从长相看,居然和照片上没多大变化,依然是眉目分明、皎然如画,仿佛岁月也格外厚待他,握着刻刀的手久久沉吟,始终舍不得在这张面孔上留下一条印记。
……除了鬓角那道狰狞扭曲的伤疤。
顾兰因忽然觉得视线花了一片,伸手一抹,才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那一刻,她眼前陡然天旋地转起来,医院雪白的墙壁、走不完的长廊、鲜红的警示灯,乃至面露惊愕的陈聿和丁建,全都成了浮光掠影的背景板,被逆流的光阴一卷,呼啸着匿去形迹。
她眼中只剩一天一地,不多不少……刚好放下一个剪影般的身影。
顾兰因陡然脱了力,膝盖再也支撑不住,直接跪了下去,磕在冰冷坚硬的地板上,发出“咚”
一下闷响。
光听这动静,丁建就忍不住露出一个牙疼的表情,简直怀疑这姑娘待会儿可还站得起来。
男人吓了一跳,赶紧伸手扶她,可惜他一只手不好用劲,好半天也没扶起来,反倒被顾兰因搂住腰身,将脸埋进他腰间。
男人拍了拍她肩膀,似乎想说什么,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就被一阵嚎啕大哭堵了回去。
一时间,所有人都傻了。
陈聿和顾兰因当了几个月的邻居,大概摸熟了这姑娘的脾气,她虽然看上去软萌好说话,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怂包”
的画皮下却裹着一根通天彻地的棒槌骨,宁可被世情的风刀霜剑打个对折,也不肯低一低下巴。
然而这一刻,她天衣无缝的画皮被自己扯了个稀巴烂,将近二十年的尘埃扒开后,里面探出一张怯生生的脸,依稀还是多年前,那个不敢一个人睡觉、大半夜偷偷躲进衣柜里的小女孩。
她哭得声嘶力竭又不顾一切,压了八年的委屈与愧悔不分时机地一涌而上,横冲直撞、发泄无门,只好统统化为泪水。
男人抬起的手不由僵住,迟疑片刻,终于缓缓落下,摁住顾兰因肩头。
“没事了,”
他温和地说,“小因,别怕,师父在这儿。”
顾兰因攒了八年的眼泪,好不容易逮到开闸泄洪的机会,恨不能将身体里的水分一次性压榨干净。
可能是因为受伤,也可能是大喜大悲耗光了所剩不多的体力,到最后,她一句话没来得及说,直接晕倒在了男人怀里。
五分钟后,闻讯赶来的医生护士忙不迭地将顾姑娘送回病房,伤口止血,又重新戴上吊针,忙活了好一通,总算把人安顿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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