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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正悉悉窣窣意欲暴动的人群一瞬便鸦雀无声了。
眼下冷硬的石阶恰如屠户铺前的案板,如此轻易果断地砍了十来颗后,场面更似冰封了般,人人心中寒彻,眼中无光。
兼之又有一队人来,将整个元帅府守得铁通一般严密,更加无从侵扰。
最后是位持弓的少年人,从手下腰间随意抽了支羽箭,又射伤一人权作威慑后,才算了结了这场杀戮。
人群如林中鸟兽受惊,顷刻之间散开了。
没人在乎闹事的那些元人究竟从何而来又意欲何为,不远处就是新鲜垒砌的头颅,他们却视若无睹,只麻木地捧着饭碗吃着“刽子手”
施舍的粥水。
毕竟吃了这一顿,下一顿能否熬来还是未知。
这样的世道,人命果真连牲畜都不如。
阿娜日霎时都有些恍惚,无力地垂头倚在巷口,汉人、元人、高官、庶民……到了今日,还有什么高低贵贱之别呢?八十余年铁腕更迭,他们终于从草原扎根在了中原。
原以为权柄在握便能长治久安,可眼前这般你死我活的境地,难道他们元人当真有违道法、失了天命?
阿娜日逼迫自己从迷惘的幻梦中清醒,再次抬头望向府门——以为是此生最后一眼,没想到,她竟再次见到了一个已许久不曾记起的人。
*
师杭想过,无论眼前景象如何,她都绝不会失态于众。
可决心是一回事,亲眼目睹又是另一回事。
花云将军的披风护在她身上,却过长得垂了地,成滩的污血顺着披风下摆浸湿后蜿蜒而上,像丝丝吐着信子的毒蛇,牢牢将她锁在原地。
“筠娘?”
孟开平见是她,抬手就要将她往回送。
可抬手到一半,他又发觉自己手上亦沾满了血渍,只好收手往自个儿披风上用力擦了擦。
披风唯有赤红与玄黑两色,无论哪一种染了血,远看都丝毫不会显露出来。
师杭紧盯着他的右手与长剑,根本不敢将眸光移开。
初初来只扫了一眼,满目的腥红加之令人作呕的扑鼻气味,立时便教她忆起了城坡那日的惨状。
细算起来,她也只亲自目睹过那一日,往后便一直被孟开平严严实实护在府中。
日子愈过愈教她恍恍惚惚,她都快以为她的枕边人是个善恶分明之人了,可事实呢?
事实是,他于乱世手握屠刀,遇佛杀佛,遇人杀人。
孟开平不喜欢她此刻盯着自己的眼神。
她投射向他的那种目光,浓浓嫌恶中还有深深淡漠。
原来,无论他怎么努力讨好,她都看不起她,从始至今,她都坚决地和他划清界线。
恰如多年前高台下的惊鸿一瞥,他只配遥望云端,而那抹彩云,绝不会被地上的烂泥所污。
于是他不敢再将手伸向她。
“……为何要这般。”
师杭问他,却又不像是在乞求他的答案,语气生硬得不带一丝温情:“孟开平,你当真学不会‘慈悲’二字吗?”
孟开平张了张嘴,他想说,他杀人是为了立威平乱,这些都是必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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