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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我搬离了那栋老宅。
那天清晨,天色灰蒙,像是被一层陈年的雾气压着,透不出光。
巷口的梧桐树叶子早已枯黄,风一吹,便簌簌地落下来,像谁在低声念着未完的咒语。
拆迁队的机械声从远处传来,轰隆作响,仿佛大地在呻吟。
我站在307室门口,最后一次回望这间屋子——墙皮剥落得像干涸的血痂,地板吱呀作响,仿佛每一步都踩在记忆的骨头上。
这里曾是我的家,也曾是她的囚笼。
我拖着行李箱走下楼梯,脚步轻得像怕惊醒什么。
身后,推土机的履带碾过青砖,发出沉闷的断裂声。
307室的门框在震动中倾斜,窗户碎裂,玻璃如泪滴般洒落。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不是我们在拆除房子,而是房子在主动崩塌,像是终于卸下了千斤重负,终于肯放过我们。
回到新租的公寓,我打开行李,一件件整理旧物。
衣物、书籍、照片……每一样都带着旧宅的气息,潮湿、霉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那是柳眠生前最爱的味道。
我翻到行李箱最底层,手指触到一张泛黄的纸。
抽出来一看,是一张素描草稿。
我的心跳骤然停了一拍。
画上是那幅画的雏形:一个女人坐在梳妆镜前,长发垂落,面容模糊,镜中却映出另一张脸——苍白、空洞、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背景是307室的卧室,墙上挂着那面老式铜镜,镜面裂开一道细缝,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
而在这幅草稿的右下角,有一行极小的字,墨迹已淡,却清晰得刺眼:
“若你读到此,切勿寻找柳眠。
她已非人,亦非鬼,只是执念的守墓人。”
我的手开始发抖。
柳眠……这个名字像一根锈蚀的针,缓缓刺进我的太阳穴。
我曾以为她只是我的邻居,一个沉默寡言、总在深夜独自打扫走廊的女人。
可后来我才明白,她不是活人。
至少,不完全是。
那段时间,我常在凌晨三点听见隔壁传来梳头的声音——“唰、唰、唰”
,规律得近乎诡异。
我透过门缝窥视,看见她坐在镜前,一遍遍梳着那头乌黑长发,动作机械,眼神空洞。
我喊她,她不回应;我敲门,她不动。
直到某天清晨,我发现她的房门大开,屋里空无一人,只留下那面铜镜,镜面裂开,映出的却不是房间,而是一片荒坟。
后来我查了老宅的档案,才知道柳眠早在二十年前就死了。
死因是自杀,吊死在307室的横梁上。
可她的尸体从未被找到。
邻居们说,她死前一直在找一个人——她未过门的丈夫,在婚前夜失踪,从此杳无音讯。
她不信他死了,也不信他逃了,她固执地认为,他还在这栋楼里,藏在某扇门后,某面镜子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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