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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可知永州大饥?”
少女突然开口,声音像绷紧的琴弦,“那一年,父亲带我去永州见外祖父,我亲眼看见王婶把两个女儿推进人牙子的板车,十斤糙米换两条人命。
回扬州前,我特地打听了她们的下落。
邻居说,那两个姑娘,一个吊死在员外府后院的歪脖子树上,另一个……”
阮妙文想喉头滚动两下,“在勾栏接客,染了脏病被扔进乱葬岗。
“
茶汤在盏中泛起涟漪,阮眠霜看着倒影里自己蹙起的眉峰。
她当然记得那场饥荒,饿殍遍野的官道上,树皮都被剥得精光。
“书院选拔那日,三十多个姑娘挤在院子里。”
阮妙文指尖掐进掌心里,深吸一口气,“主考的书寓娘子用银尺抬起一个姑娘的下巴,说她‘骨相清贵,可堪雕琢’。
那姑娘可高兴了,因为比起被爹娘卖给员外或是老鸨,给好赌的兄长攒聘礼,她宁愿把前程攥在自己手里,赌赢了嫁入高门,赌输了也不过是去了早就该去的地方。”
“荒谬!”
青瓷盏重重磕在案几上,惊得灯影乱晃。
阮眠霜霍然起身,月白裙裾扫过满地凌乱的光斑,“你当那些贵人真心教你们诗书礼仪?不过是把女子当器物打磨,待价而沽!
“
铜雀香炉腾起袅袅青烟,在两人之间织成迷蒙的纱帐。
阮妙文突然笑起来,笑声里掺着细碎的哽咽:“器物?姐姐,你别看我父亲是秀才,可家里的日子也不舒坦。
我八岁那年,江南水涝,扬州颗粒无收,朝廷的赈济粮久久不下,阿姊把最后半块麸饼塞给我,自己吞观音土胀死了。
姐姐告诉我,当器物和当饿殍,哪个更体面些?”
燕氏手中的灯罩“当啷”
撞在灯架上,溅起几点火星。
她不知道,养女还经历过这些事,颤抖着去握养女的手,却被阮妙文轻轻避开。
“今日入京时,我在城外看到一户人家的夫人施粥,她和芷荷姐姐眉眼相似。”
少女垂眸盯着裙摆上颤动的缠枝纹,“她穿着织金缎面比甲,鬓边簪着翡翠步摇,正吩咐丫鬟给流民发粗面馒头。
芷荷姐姐说,她的姐姐一直是她学习的榜样。”
“所以姐姐明白了吗?”
阮妙文仰起脸,眼底晃动着琉璃灯里破碎的光,“书院是刀山火海不假,可对这些生在底层泥沼里的人,那火海里映着的,说不定真是通天梯的影子。”
夜风穿堂而过,带着后院桂树的冷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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