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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娘子推开门道:“自回到神都,孙婆婆似乎就像是在等什么人似的,这病也绵延有数月之久,你们若是有什么想问的,趁着她神志尚算清醒,还是尽早问吧。”
李汝宁听出她言语中的不祥之气,轻轻叹了一口气进到室内。
一进屋便听到床榻方向传来阵阵咳嗽的声响,走近一看只见一个六七岁的女童正在给一位老者顺气,想来那老者便是孙福子了。
她就着女童的搀扶正在剧烈地咳嗽着,女童一边给她顺气,另一只手还拿着一个碗,似乎想递给她喝口水。
那老者马上就发现了进来的两人,本想说话,又被一串急促地咳嗽声打断。
过了一会咳嗽声稍歇,老者喝了半碗水,低声对那女童说了什么,抬头道:“你们是?”
老者看不出年岁,头发已经大多灰白,这一抬头发现此人脸上皱纹深深,但眼神清明,全无老态,使得她的年纪又像是不符合面容的年轻,又像是不符合眼神的苍老。
听闻来意,老者点点头道:“原来是你,旭郎近来可好?”
陆澄并不知晓这突如其来的旭郎是谁,李汝宁却有些惊讶:相王李旦初名李旭轮,但很快就改名为李轮,幼时宫人多称呼其为旭郎。
“阿耶身体不错,婆婆认识我阿耶?”
老者叹息道:“当年旭郎身体不好,天皇和天后都忧心他活不到成年,如今女儿都这么大了。
你们此来的用意,妾都明白,是为了长寿二年的事吧?”
孙福子自武则天离开感业寺以后便在她身边贴身服侍,一步步看着这位先帝的才人走向权利的顶峰。
然而女主当政朝局不稳,先有徐敬业叛乱,后有越王李贞与琅琊王李冲谋反,武则天疑心大起,对李唐王孙处处提防小心。
“也正是再这个时候,天后得知皇嗣妃与德妃两人偷行厌胜之术,那时候她本来就因为之前李敬业将军以庐陵王帝位被废发兵叛乱而对庐陵王颇有微词,如今自己的小儿子皇嗣家中又出了厌胜诅咒之术,天后心中气愤可想而知。
但天后一直隐而不发,直到长寿元年年底,天后派去调查东宫的人回禀说确实发现了二妃厌胜的证据。
天后这才忍无可忍,假借元旦之后请安的借口将两位妃子引入宫中。”
李汝宁呼吸急促,她又想起了那个清晨,身体也不由微微颤抖起来。
陆澄将自己的手盖在她的手上,眼睛看向孙福子问道:“当年圣人派去检查此事的是谁?并无冒犯,孙婆婆你并未参与此事吗?”
孙福子又喝了几口水,惨笑道:“妾虽然一直侍候天后,但却对她取李唐而代之的做法并不欣赏,年轻时也学了那些大臣的样子直言进谏,然而阿武又岂是一般的女子?她想做的是事,又岂容外人置喙?于是渐渐被她疏远,而后更有黥首儿得她的欢心,妾也就沦落至此啦。”
她说这话的时候虽然面带笑意,但目光怨毒,显然想到了什么痛苦往事。
她眼睛转了转,又恢复如常神色道:“不说这些了,还是说说我们的正事吧,当时妾已经被天后厌弃,所以具体的事并不太了解,只听说大寒前一天天后非常生气,即使是黥首儿这样在她面前的红人都被打了一巴掌。
然而妾第二天见到她的时候,所有人都举止如常,她甚至还让我去问问元日要演奏的神宫大乐准备的怎么样了,阿武心智之坚,真是当世无人能及。”
她脸上又显现出一丝追忆怅惘的神色,陆澄只觉得此人情绪变化起伏之大,也摸不准她的说法究竟有几分真实。
“当日妾并不在场,但却也听闻,天后离开麟德殿后,立刻安排宫人清扫大殿,换掉了殿中所铺的地毯。”
她嘴角带上了说不清讽刺还是幸灾乐祸的笑意,继而真的笑了出来,声音桀桀,令人心头发颤。
李汝宁闭上眼,想要回想当日究竟自己看到了什么,然而只有圣人那句怒斥反复回荡在脑海,几乎要将她撕碎。
“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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