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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朋友说,他喜欢《费城故事》里律师事务所的那个合伙人:“他可以那么得体地把那个感染艾滋的同性恋开掉。”
他看了看我:“每个人都有选择的权利,你不能去要求别人宽容。”
我问:“你理解他们吗?”
“怎么不理解?”
他说,曾有一个同性恋男子向他表白,他从此再不理这人。
“就是觉得恶心。”
“为什么你会觉得恶心?”
“反正从小的教育就是这样的。”
他可能不太愿意多谈这个话题,脸转过去了。
同性恋者就这样隐身在这个国家之中,将近三千万人,这个群体之前从来没在央视出现过。
“我可以对别人说我是艾滋病毒感染者,但不能说自己是同性恋者。”
二十一岁的大玮说,“在感染艾滋的人里头,有血液传播的,吸毒的,还有嫖娼的,同性恋是最底层的,最被人瞧不起。”
“医生问起,你就说是找了小姐。”
张北川教授对已感染艾滋要去看病的同性恋者说。
他担心会有麻烦。
他是中国对同性恋研究最早、最有成绩的学者。
他的话不多虑。
我在青岛见到一个男孩子,他说他有过两百多个性伴侣,患性病后从外地来治疗,当地医院的医生知道他的同性恋身份后拒绝医治。
医生说,妓女可以治,就不能给你治:“你不嫌丢人啊,你这种人在社会上将来怎么办?”
他在医生面前跪下了。
没有用。
一个母亲带着刚刚二十岁的孩子来找张北川,她的孩子是同性恋者,那个母亲说:“早知这样生下来我就该把他掐死。”
他们和其他人一样工作、上学,努力活着,但他们不能公开身份,绝大多数不得不与异性结婚,大多建立情感的社交场所是在公厕或是浴池,但那样的地方不大可能产生爱情,只能产生性行为,而且是在陌生人之间。
“和陌生人发生性关系,对于同性恋者来说有巨大的好处,这个好处就是安全。”
张教授说。
安全?我很意外,这是在健康上最不安全的方式。
“你不认识我,我也不认识你,两个人完了关系大家互相都不认识,不用担心身份的泄露。”
在没有过去和未来的地方,爱活不下来,只有性。
“我曾经说过,只要自己不是那种人,我愿意一无所有。”
翼飞坐在我对面,长得很清秀。
他拿“那种人”
来形容自己,连“同性恋”
这三个字都耻于启齿,“我觉得全世界只有自己一个人不正常。
因为我觉得自己那种现象是一种不健康,是一种病态。
我强迫自己不去接触任何一个男孩子,尽量疏远他们,尽量去找女孩子,精神上对自己压力很大。”
一九九七年之前,他有可能因为自己的性倾向入狱,罪名是“流氓罪”
。
“同性恋是先天基因决定的,几十种羚羊类动物里面,也观察到同性之间的性行为了,在灵长类动物里边,还观察到了依恋现象,人类的依恋现象,在某种程度我们就称之为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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