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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戏不能只唱风月”
的声音还在耳边,可此刻那枚翡翠扳指却在他指间泛着世俗的光。
而后台越戏箱里那身粗布绣的花木兰靠旗,突然就显得格外苍凉。
徐经理揣着水烟袋晃出雅间,赵坤转身时撞见角落里的江寒露,嘴角立刻勾起刻薄的笑,烟袋子敲着掌心:“哟,这不是百越班的姑娘?怎么,看我们孟老板收了赏钱,眼红了?”
“听说百越班要演《花木兰》?姑娘家舞刀弄枪的,也配谈报国风骨?”
他故意扬高声调,让路过的职工都听见,“可惜啊,有些戏班子天生上不得台面,就算唱破了嗓子,也换不来半枚扳指。”
江寒露攥紧手中的戏折,指节泛白。
她没理会赵坤的聒噪,目光越过孟春深的肩头,看见月白长衫的孟春深正从后台走出。
四目相对的刹那,下意识抬手想打招呼:“江姑娘……”
江寒露想起孟春深与徐经理相视而笑的侧影,只觉得那句“城春草木深”
的温润嗓音,不过是戏台上演戏的腔调。
他袖中藏着的翡翠扳指泛着刺眼的光,将他方才谈论男女同辉时眼中的星子彻底碾碎。
血气冲上头顶,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冷得像冰:“原来孟老板的风骨,是用翡翠扳指换的。
越戏虽比不上京戏的雅,却还懂得戏文里要唱些气节。”
话音落下,冷冷地别过脸,目光像随时能够穿透骨肉的冰棱,掠过孟春深袖中若隐若现的翡翠,没留下半分温度。
那双映着星辰的眼眸,此刻只剩拒人千里的寒意。
孟春深伸出的手顿在半空,他看着江寒露消失在长廊尽头的背影,喉间涌上的千言万语哽在舌尖,最终化作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江寒露回到后台时,脸色白得像戏台上的水袖,尹曼秋递过温水,关切道:“寒露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莫不是着了凉?”
她接过水杯,深吸了一口气,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没事,许是累了。”
她的目光扫过镜中的自己,低声道:“继续准备吧,别耽误了戏。”
开戏锣鼓震得廊柱微颤时,江寒露在侧幕,依稀瞧见孟春深扮的杨贵妃踩着鼓点登场。
珠翠满头的身影转过台口,水袖翻飞间,尹曼秋忍不住拽了拽她的袖口,声音里带着惊叹:“寒露你看!
孟老板这扮相,笔画里的杨贵妃还要美上三分呢。”
她指着台上顾盼生辉的身影,“你瞧那眼波流转的模样,分明如太真转世,哪像个男子?”
台下富商们的叫好声里,徐经理敲着烟袋笑得前仰后合,赵班主则在一旁递上茶水搓手赔笑,江寒露盯着戏台上那抹雍容的身影,语气冷得像冰:“美则美矣,不过是银钱堆出来的行头,纵然这一身倾国倾城之姿,又有什么风骨可言?”
尹曼秋吐了吐舌头,将到嘴边的赞叹咽了回去。
突然,台上胡琴猛地拔高半个调门,孟春深的唱腔骤变。
原该婉转唱“海岛冰轮初转腾”
的二黄导板,竟化作急促的西皮二六板:“烽烟起,奸臣犯……”
他水袖一扬,力度之大让外袍翻出杏黄色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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