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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里,白影外甥开门见舅母丧魂落魄地站在门口,心里急了,肯定是舅舅出了事。
听舅母哭诉着把事情讲完。
外甥叹着气说:“现在这种事多了,不想撞到自家头上。
我只能想办法让舅舅在里少受点罪。”
外甥一面穿衣服,一面说:“别的恐怕帮不上什么了。
舅母不要以为我不肯出力,这事就是我家里事一样。
可惜我的官还太小。
现在人都是不挡人财路的,谁都知道这个项目,那个工程的后面都站着几个大官儿,就连市长省长都有可能,像我这点小官去了,人家连理都不理的,去了也是自找难看的。
我现在就去托人,咋也不能再让舅舅在里面受罪。”
关了些天,白影被放了出来。
托外甥的福,在里面总算没受罪。
其实本身的伤已够重的了,那只受伤重的胳膊眼下还不能动呢。
白影来到从小长到大的住址,可再也不见熟悉亲切的家了。
一切都陌生起来,凭着记忆,看着方位。
一半已填满渣土藕塘,一半散乱着七零八落的荷干、荷叶;残留的一棵棵柳根,蹂躏的花草,依稀确认脚下就是那曾让自己迷恋,温馨的家,自己的家就在脚下,大的石块,祖上留下的,还能认出,碎砖断瓦也似曾相识,噢!
下面还压着一段枝头,从乱瓦砾中伸出。
白影认出来了,那是自己心爱的杜鹃盆景上的枝头,它还活着,它向自己呼救。
白影想帮它拽出来,可受伤的身躯再使不出往日的力气。
入尘过来了,“你弄它干什么,就让它躺在下面吧,安静地躺在下面吧,它早已死了。”
白影醒悟过来,心如刀绞。
这就是祖辈几代人奋斗过的家,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哪里不浸透着家人的心血和汗水,哪里不充满着自己的理想和希望。
如今这一切都毁灭了,如烟消云散。
眼下自己没有房住,没有地种,什么时候,什么地方我还能拥有这些?可再有又好怎么,最终恐怕还是这个下场。
“不要再生闷气了,我们不要跟他们斗,妈妈说的对,我们斗不过人家的,人家代表国家代表党。”
白影咬着牙说:“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人活百年终须死,不如跟他们拼了,还少受这份窝囊气。”
“孩子他爸!”
入尘流着泪跪到白影前,“你想拼我也愿和你一块拼了,可孩子还小,要人照顾,等两年就要考大学,这么闹下去,吃亏的肯定是我们。
就算我们拼死了也值得,只怕把孩子的一生连累了,我们死也不得安宁呀。”
入尘摇着白影的腿,“我求你了,听我的吧。”
白影摸着入尘的头,泪水汩汩涌了出来,哽咽着说:“我听你的,咱们走吧,不要在这地方了。”
入尘见丈夫依了自己,便什么都依他了。
临别,白影想看一眼家乡,心里知道从此一别,今生今世恐怕再也回不来了。
站在自己生长这么多年的土地上,看着熟悉的山,熟悉的水,熟悉的树,哪里都曾留下自己的脚印,欢笑,梦想和汗水,今天一别,今生只能在梦里相见了。
想到些,泪水涌出了白影的眼眶。
入尘默默地跟在白影身旁,这里是自己的家,这里有自己的欢乐和幻想。
今天就将永别,受伤的心灵再挡不住涌出的泪水。
白影见了,搂着入尘,两人的泪流到了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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