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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第七十五片（第2页）

“因为我蠢，不值得你动手。”

他笑得发苦，指腹轻轻地在我的鬓旁摩挲，“不，筝儿，因为我始终舍不得。

你如夏日明湖，暖意盈怀，清澈见底，轻易便能使人沉溺。

可你的心，是满的，我自知多留无益，宜及早抽身，所以才决心远离。”

我心头一跳，未曾料到他的心思竟然存了那么久，“那你为什么又回来？”

他取过一只盛着花露的青碟，以指尖轻蘸了两下，点在我干裂的唇上，幽幽道：

“自我离开魔界，浪迹人间，已不知几万载。

这许多年来，我独自跨过无数山海，走遍了人间每一个角落，见证了繁盛与生长，亦目睹无数的杀戮与死亡，经历过不知多少明枪暗箭，诡谲无常，早已习惯了与万物疏离，安于黑暗，安于厌倦，安于这注定死气沉沉的一生。

可是自从遇到你，我安之若素的一切，竟然再也难以忍受。

玄夜生来便无归属，孑然于天地六界，惟有遇见你才有不同。

“他低头寻着我的视线，言如刀削斧凿，”

筝儿，我要你记住，你的存在比你以为的要重要千百倍，于我，千百倍！”

他忽然握住我的手，攥得我疼，他的眼中却更有痛意深浓。

“可如果迫你决定令你为难至此……我可以走！

“他分明咬了牙，“只要你想，我便离开！”

我很疼，脖子，手腕，四肢百骸，和心口……疼痛如枝蔓爬遍全身，浑身上下，无一不疼。

目光无意识地望住花窗外的一角天空，心也是空的。

天边流云飘过，寂寂无声，间或传来一两声鹤鸣，然后便又是空默。

玄夜牢牢攥着我的手，久久地等着，这也许是他最后一次等待我的回答，于是等得格外久，格外长。

秋日骄阳从烈烈高处一点一点地沿着窗棂爬下来，渐渐没入黑暗。

他炽热的目光也终于渐渐凉下去，终于慢慢松开我的手，被阻滞许久的血液突然冲到指尖，又痛又麻，还有些冷。

“好，我走了。”

他长身而起，淡淡道，“你放心，这次我不会回来。”

言毕，他伸出两指，将一抹青碧色的流光从我胸口取出，重新放回自己体内，“伏心令连着本君心脉，不宜留在天族，我且收回了。

你以后莫要任性，再也不准踏近忘川一步。

胆敢再去，我会令下十殿阎罗，见一次打一次！”

“凡人命数本就无常，柳天佑命遇死劫，与你无干，不要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

“天宫规矩如麻，你应付不来，不应付便是。

不想见的人不必见，不想说的话不必说，不想听的也不必听。

别人说你错，未必就是真的错，别人要你改，也未必需要真的改。”

“纵使千万人把你作丹朱，你仍是你，无论丹朱有多好，都不意味着筝儿不好。”

“我知你心中自有天地，在那里，做好你自己。”

他从未如此刻一般啰嗦，许是自己也觉得奇突，默了半晌，俯身咬牙道：“最后一句，不准死！

你若再敢寻死，我便杀了你身边所有人，无论亲仇，一律杀光！

尽与你陪葬！”

他恶狠狠地瞪着我，平日无事也带三分笑的脸上一丝缓和都无，冷若寒冰，挨得近了，气息落在我的脸上，倒还是暖的，眼睫也随着他的呼吸被拂得颤了几颤。

他话已说完，却未离去，反而又迟疑着将身子俯低几分，我忽然意识到他要做什么，眸光一凛，他滞住，可只一瞬，便毫不犹豫地压了下来。

濡湿，火热，长驱直入的吻，不容半点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