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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王走近,逼问道,“大将军,本王请问,究竟是什么人有这么大的胆子,敢故意遮掩事实,焚毁卷宗,妄图将九龙道一战变成一个戏文,永远只活在民间巷尾,绝不入史册呢?”
陈寿平猛地站起来,咬牙提醒道,“你闭嘴。”
靳王却毫无敬畏之心,继续道,“是什么人将我压在幽州,九年来不闻不问?是什么人敢将烈家一脉彻底从官籍除名?他烈衣只能顶着一个化名活着,九年了,他的家人呢?他的父母兄弟姐妹朋友……一个都不见了。
烈老元帅一生金戈铁马,为南朝立下无数战功,就因为九龙道一战失利,就要从南朝的史册上抹杀掉他所有的功勋吗?”
“你闭嘴!”
“大将军,人过留名,雁过留声。
一个人活了一辈子,一定会留下他的足迹,不是谁想抹杀就能抹杀掉的,那个人这样做,只会适得其反,欲盖弥彰。
呵,我无权置喙靖天城里的纷争,我只知道,这枚红缨的主人是我的人。
他是死是活,与那张椅子上的人无关,只与我有关。”
靳王无声地笑了笑,平静道,“谁想要他的命,即便这个人权柄遮天,也必须先过我这关。”
陈寿平不断地喘着粗气,抵死地盯着靳王,“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就凭你刚才的这番话,就够我们这些人——你、我、二爷……我们这些人死一百次都不够。
你太狂妄了,这些年带着你征战南北,没有淬炼出你的意志,却让你更嚣张了。
殿下,你记清楚,他当年拼死救你,就是为了让你活下去,活成一个顶天立地的人。”
靳王凝视着陈寿平充满怒火的眼神,镇静道,“可我恨不能他当年从来没有救过我。”
“你给我住口!”
陈寿平夺步而去,一把抓住薛敬的衣领,他压抑许久的情绪瞬间崩塌,手指开合之间都忍不住颤抖,“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知不知道他为你付出了多少!
!”
薛敬压着的声音微微颤抖,眼眶充斥着夺目的刺红,“我不知道,我只想让他活着。
适逢乱世,生而为人,能活下去就已经很难了。”
他任由陈寿平抓着自己的领子,血红的双眼微微蒙上一层雾气,“十年之约分明是赴死之战……大将军?”
那人说,十年之约终至,前方虽荆棘满部,但风雨无阻。
可自己呢?他所等待的山河靖平,还不如那雨霁初晴后的叶上甘露,虽经历了风霜雨雪,至少还有风雨之后的期待,而自己呢?
“不止是这些……”
陈寿平慢慢地松开了手,手一顿,虚虚地握了握靳王的肩膀,“不止是这样……”
靳王艰难地开口,忍耐着最后一丝残存的理智,“那你们谁可曾告诉过我哪怕一分?!
我除了眼睁睁看他去送死,还能做什么?”
“殿下,”
陈寿平声音嘶哑,心口压着的一块巨石非但没有轻松半分,反倒变得更加沉重,“不是不告诉你,是还不能说……”
薛敬无能为力地点点头,无比认同地说,“是啊,我这枚棋,原本就是多余的,素来没什么存在的价值。
今日收到的是这半截红缨,明日,可能收到的,就是他的碎骨和血肉。”
只听见靳王呼吸急促,再也压制不住这长期以来的愤懑,朝一日如大军压境,他背水一战,却绝无胜算。
他染血的神色上忽然染着悲哀的凉意,“告诉我,他人在哪儿?”
陈寿平攥紧了拳头,“……”
“好……”
靳王慢慢收拾好情绪,踉跄着站起身,“我不为难你,你们为战的,重在一诺千金,我不让大将军做那背信弃诺之人,我自己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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