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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翁苏桐的喉咙艰难地做了几个吞咽的动作,面上的表情倒依旧平稳,只是她的长袖落在桌上,被滴下来的烛蜡黏上了,她竟都没发觉。
薛敬又道,“还有一把,尾部刻着‘山鬼’,你……”
“够了!”
翁苏桐蓦地站起来,猛地掀翻了烛火。
半截蜡烛滚落在地上,被冰冷的地板弄灭了。
屋里霎时陷入黑暗,只有窗前的月光照射进来,几乎还原了当年帅府的窗明几净。
薛敬盯着翁苏桐,仔细地说,“他明明不是你的‘少爷’,他是烈衣,到底发生了什么,会让你将他错认成旁人。”
翁苏桐抓乱了鬓发,几乎陷入左右挣扎不得的境地,仿佛有什么铁链正在禁锢着她的意志,挣脱不得。
薛敬站起身,慢慢逼近她,“你明明经历过当年发生的一切,明明和二少爷自小相识,你和你哥哥从小就服侍烈家的两位少爷,可你如今为什么要背叛烈家嫁给萧人海,还用各种方式折磨他……你变成这样,他比谁都难过。”
薛敬的声音像是磨得尖利的刀,刀刀下去都要嗜血剜肉,翁苏桐双眼失神一样地无处聚焦,想找到一个可以藏身的洞穴,把自己长埋于此,却发现周遭冷冷清清,除了薛敬射过来足以致命的眼神以外,并无其他。
不知是不是错觉,薛敬似乎看到了翁苏桐的眼角流出的泪……
她胡乱地抓着自己的头皮,口中的喘息声越来越急促。
“不……不是这样……”
薛敬没打算给她留喘息的机会,“你抬头看看这里的一切,你对得起少爷吗?”
翁苏桐双膝一软,跪落在地上……全身软绵绵的,像是被抽去骨头的软皮囊,她喃喃道,“二哥哥……”
薛敬一愣,几乎没听清,“你叫什么……”
翁苏桐,用手背擦了一把眼泪,她的妆落了,红色的胭脂无意间抹到了她的眼角,像是嵌在那得一滴血泪。
月上中天,她的瞳孔终于从灰白恢复了黑洞洞的墨色,整个人也忽然回了神一样,仿佛抽离的灵魂又重新挤进了躯体。
翁苏桐说出的话,听起来总是惴惴不安,眼神却带着幸福的期许,“我还记得那年院里的梧桐开了花,素雅恬静。
那是我进府之后,第一次见着大少爷……他穿着一身紫衣,回头冲我笑了一下,那时候我只是大杂院里烧火的一个小丫头,脏兮兮的,手指甲里都是烧柴留下的污泥。”
翁苏桐走到门前,望着院落的眼神中忽然闪烁着微光,好像在她的眼中,院子已不再是眼前这般萧瑟落魄的样子,那棵参天的梧桐树还好端端地栽在院子中央,树下正站着一个紫衣人,收剑的瞬间,回眸冲她微微一笑——
那是一个纯粹的、毫不吝惜的笑,将少女懵懂无知的心思都暖透了。
紫衣男子走上前,牵着她的手,少女的手轻轻地瑟缩了一下,想要抽回,却被那人紧紧地握在了手里——
——“你叫什么名字?”
——“他们都叫我丫头。”
少女抿着唇,颊上忽然生出晕染过的淡粉色。
——“丫头……”
紫衣男子递给她一块白色的绢帕,“擦擦你的脸吧。”
从那人身后射来的阳光太刺眼了,可她却不肯移开自己的视线。
“那你的二哥哥呢?”
薛敬向前一步,为陷入回忆的女子披上一件披风。
“二哥哥……”
翁苏桐皱起眉,自问自答地呢喃,“他一直站在大少爷的旁边,瞧着我笑。
我跟着他们,陪他们读书、练剑、吟诗作画……二哥哥不喜欢这些,他喜欢兵法战书,喜欢舞刀弄枪,我们三个人几乎同出同进,这样快活的日子,前前后后过了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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