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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爷点了一下头,随意地瞧了一眼顾棠故意用袖子遮住的右手手背,随后不动声色地笑了一下,伸手掀开被子,便打算下床。
顾棠连忙按住他,“你做什么?”
二爷捂着腹部的伤处,忍痛说,“多谢先生带我回云州城,在下不知是你有意为之还是无意之举,但您将我送进了云州,便是帮了我大忙。
我此刻还有要事在身,不便久留。
况且……我身份特殊,在此太久,兴许会让先生引火烧身。”
他一边说着,一边挣扎着站起,却只走了两步便全身脱力地向一旁的柜子撞去,顾棠看了他一眼,低声说,“顾某不怕引火,更不忌烧身。
实不相瞒,我救你不是出于善心,还请二爷留在我这里好好养伤。”
二爷看了他一眼,心知肚明地笑了一下,随后撤开了半步,将自己的手臂从顾棠手中撤出,“这样不计后果的自报家门,想必您也算是一位光明磊落之人。”
顾棠好整以暇地笑了一下,眼神细微地勾勒出一抹难以言喻的讥诮,“什么叫做‘想必也算是光明磊落之人’,我与二爷才见过几面,您何苦无端挖苦我,还将话说得如此隐晦。”
二爷慢慢走到矮案前,盘膝而坐,他随手掸开手旁摆好的外衣披在身上,温和道,“先生误会了,你救了我,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怎会无端挖苦您?您是不是光明磊落之人,我不便评价,只不过前阵子在下遇见了一些事,不知先生可否解惑。”
顾棠收拢衣袖,走到二爷面前坐下,抬手为他斟了一杯茶,道,“是竹叶煮的药茶,您尝尝。”
二爷抬手端起茶杯闻了闻,清香扑面,极致淡雅,“尊夫人是雅士,烈某是个粗人,只会舞刀弄枪,实话说,这好茶于我,实在是糟蹋了,您有话直说,不必拐弯抹角。
顾棠端起茶杯,微微垂目,仔细地品着香茗,似是在措辞该怎么接话。
二爷将茶杯放下,自然而然地一笑,他虽重伤未愈,脸色灰白一片,连抿起的唇间都泛着血丝,但他举手投足之间却利落稳健,仿若全然没将自己的伤处放在眼里。
顾棠收回审视他的目光,又喝了一口茶,这才缓缓道,“二爷请问。”
二爷笑了一下,盯着顾棠不断遮住的右手手背,决定开门见山,“敢问顾先生近来有没有到过盲庄?”
顾棠眼神一变。
“盲庄条风楼近来起火,烧得一干二净,顾先生知道吗?”
顾棠连忙将眼神移开,唐突地转过头,掩住不安的神色。
“先生方才说救我不是出于善心,这我自然明白。
否则,您又何必将手腕处的伤遮起来,故意不让我看到,敢问先生右手手背上的伤是何时、在哪儿留下的?”
顾棠的脸色终于变了,他深吸了一口气,将最后一口茶饮尽,“啪”
地将杯子落于案上,冷声说,“你看出来了。”
顾棠不再遮掩,他将袖子卷起,露出手背上的伤。
二爷淡淡地瞧了一眼,明了道,“这伤是被锋利的枪头挑的,而这世间,只有烈家红缨枪的枪头带有倒勾的小刺;你我近期交过手,就在盲庄半山的竹林里。”
看顾棠没有要接话的意思,二爷便又道,“你就是那名在盲庄引我和靳王一战的刀客。”
二爷不退不让,眼神逐渐凌厉起来。
顾棠默不作声地顿了一下,渐渐收回阴沉多疑的目光,短促道,“单凭这个伤口?”
“还有你的眼神。”
二爷盯紧他的目光,仔细道,“半山竹林中我二人遇见你时,你带着黑色面纱,只露出一双眼睛,但我当时与你近身对战,一枪撞上你的刀锋,你却及时收刀,并没有要将我二人置之死地的意思;并非你的刀锋不够犀利,而是我从你的眼神中,并未看出杀意——你没有杀我们的意思,为什么?你到底是谁?当日我和王爷到达盲庄时,本来打算进山一探,却没想到遇见了条风楼起火,王爷险些闯入,是我拦住了他的步子,但我当时分明感觉到有人正在暗处盯着我,那双眼睛……是不是你?”
顾棠神色淡漠,并不能悉数看透,他微微蹙眉,随即唇边闪过一丝从容的笑意,“是我。”
二爷未料到顾棠会这么直截了当地承认,一时也有些诧异。
他笑了一下,无奈道,“先生这样诚恳,倒显得在下欲盖弥彰了。”
顾棠讳莫如深,眼底带了几分讥诮,倒也不失诚信,他坦然道,“若我执意藏着掖着,以二爷的聪慧,早晚也会知道,我又何必在你本就起疑的心思上多添一笔,得不偿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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