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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爷看了一眼船帆,又瞧了瞧上拴锚的绳索,随之一笑,“顾先生,这才是你定要跟我合作、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最重要的一个原因吧。”
顾棠的脸色终于随着天野间厚厚的乌云阴沉下来,他这心思一旦被戳破,整个人即会陷入一种前所未有的焦虑之中。
人心本就不是一面铜镜,却能百般照射各种人的影子,即便那些丑恶不堪的人心被裹成一团腻人的糖球,厚厚的糖霜能遮尽他们身前做尽的丑事,却照样逃不过心思通透之人的眼睛。
二爷走至顾棠身侧,“先生,你愿意和盘托出,想必也是因为我方才退了一步,终于将方怀远的号牌还给了你。”
顾棠紧紧地闭上眼睛,片刻后,又迅速睁开,“不错。
这就是我手中制控的最后一步棋,也是我与方怀远之间,共同有过交集的最后一人。
这疯子曾是云州府地牢中的一名牢头,他监押过怀远。
临战前三天,他曾经托这人送出过一封信到云山楼,想要和鹿云溪见上一面。”
二爷了然道,“果真是鹿姐姐。”
“你知道?”
“猜到一星半点。”
二爷见顾棠面露疑色,随即轻轻地笑了一下,“我不是未卜先知,只是有些线索引我至此,我也是看见了东西,才将这些事关联起来的。”
“怎么讲?”
二爷直言道,“鹿姐姐和方怀远相识甚早,想必也是通过我哥认识的。
鹿姐姐擅琴,方老师擅画,而哥哥最喜欢的就是这些。
我与哥哥相差十岁,原本也不太涉足他的私交。”
他轻声笑了一下,“不怕先生嘲笑,我其实打小就不爱这些,但我相信,方老师与他们是很早前就相熟的。”
“前些日子我刚回到云州时,曾听桑无枝与我谈及战前一事,她说她曾因为一些私事跟随鹿姐姐前往无名巷的青海阁见过一个人。
她说她当时因为怕师姐发现,所以躲在柱子后面,没看清那人的样貌,但听见师姐对那人说,‘明日我就要和东家离开云州了,兴许再不能回来,请您务必帮我把人保护好。
’”
顾棠神色微变,“竟还有这事。”
二爷十分坦诚地说,“我当时觉得奇怪,鹿姐姐到底为何在临战之前独自一人前往无名巷,见一个连她师妹桑无枝都不认识的陌生男子。
她还说让那人保护一个人,保护谁呢?直到我后来住进凤栖阁,与凤栖云山楼的管事布爷闲聊时,他曾提及临战前三天,鹿云溪曾经被当时云州知府孙蔚齐的夫人邀约,前往知府衙门,为其弹曲——至此,这两件事才连在了一起。”
二爷转过身,直视顾棠,“鹿姐姐曾在战前见过方怀远,而且方怀远一定是告诉了鹿姐姐什么事,让她起了疑心。
我猜……”
“什么?”
二爷脸色不善,比深不见底的河水还要阴沉,让人捉摸不透,“我猜……方怀远定是言语间提醒过鹿云溪——帅府中有‘鬼’,谨慎提防。
只可惜……方怀远也不知道那只‘鬼’是谁。”
顾棠倒吸一口冷气,他将视线移至宽阔的河面,没有说话。
二爷波澜不惊地笑了一下,“想必鹿姐姐当时在青海阁里相约的神秘人,便是此间船坞上的疯子——当年那个监管方怀远的牢头。”
此刻,船坞里再次传来那首歌谣,还是那疯子唱的,只是曲不成曲,调不成调——
“梦里……梦里,嘿嘿……流水……流水……哈哈,哈哈!
红虾……”
“这疯子每次见我来,都会唱这首歌,到底是什么……”
顾棠不解地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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