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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陡然面红耳赤,向后退了一步,竟不知从何答起。
含钏刻意沉了沉,给胡同里的人反应发酵的时间,待听得胡同内外传出细碎的议论声后,含钏方轻抿唇,声音缓和了下来,“我虽是秦王妃,可我也是苦出身,小时掖庭学艺,少时做掌勺开食肆,可以说我是东堂子胡同里里外外的父老邻里们看着长大的...”
李三阳轻轻敛眉。
自家王爷,这个王妃,真的娶得好。
是真的,娶得好。
含钏声音柔和,“老百姓过的日子,伺候人的人过的日子,我又何尝不知道?”
眼神落在了那人脸上,“把你兄弟抬回去吧。
我出十两银子,给他换一副结实一些的棺材,请晓觉寺的师傅为你兄弟做个祭场,再请一位葬仪为你兄弟好好整理一下。”
葬仪是大魏特有的行当。
有的人死相很难看,有的身体破碎零落,有的面目全非,若想要全须全尾地入土为安,就要依赖葬仪帮忙收拾打扮,好歹收拾出个人样下葬。
这行当有些晦气。
所以价格不低。
寻常人几乎是请不起的。
那人愣了愣,怔忡地直勾勾看向含钏。
“至于那几个惹事打人的草原人...该怎么查怎么查,该怎么惩治怎么惩治,若是一切属实,纵是你们营头不管,固安县主也不会不管——这儿是皇城根下,谁敢放肆?谁又敢造次?咱们圣人眼明心亮,英明着呢!”
李三阳瘪了瘪嘴,堪堪把笑意藏住。
行吧。
自家王妃好歹记得给自己备条后路。
若是传到圣人耳朵里去了,就冲着这么几句话,圣人也只有笑笑,对于先头不尊敬的话也该抹抹平的。
先前燃着的纸钱快烧完了。
留了一盆灰白干涩的泥灰。
被风一扬起,在铜盆里打了好几个旋儿。
空地上那几个半大的小子姑娘哭得悲戚。
只有他们,哭得真切又悲恸。
这世上的悲欢总是不能相通的,人死了,有的想着趁乱捞一笔,有的想着抓住机会再上一层楼,人生在世几十年,唯有那么几个人会真真切切地在墓前为土下之人撒上眼泪。
含钏叹了口气,意有所指道,“都是给别人当棋子的,活一辈子不容易。
早日入土为安,早日入轮回,盼他来世不为人鱼肉吧。”
许是小娘子的声音太真诚,那人的眼眶瞬时红了,耳朵边好似又响起了三郎忍痛呜咽了一宿的声音。
那一夜,三郎一定很疼吧?
后脑勺被撞了个洞,营头不许他们帮忙包扎止血,鲜红鲜红的血就从那个大洞里“咕涌涌”
地淌出来。
那一地都是三郎的血。
好像把全身的血液都流干净了似的。
那人埋头擦了一把脸,头一低,默了默,什么话也没说了,弯下脊背,扛起棺材的一角。
打头的人一个被抓,一个认怂,其余的人有的埋头去抬棺材,有的抹了把脸上的泪,灰溜溜地跟在了后面,有的欲言又止地看向含钏,其中一个一直怯生生的小姑娘满脸是泪地冲含钏磕了个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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