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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延查烈改坐为跪,竭力恳求。
他是狄部的王子,是草原上尊贵的神鹰,曾将大兴人视为死仇,离草原万里之遥的鄂族人更与他毫无瓜葛,但今夜他心中没有国界之隔、民族之分,因为将他视如己出的那个女子从来不是如此狭隘之人。
承蒙她教导多年,今夜他不能对大图的局势视而不见。
月杀看着呼延查烈,那个桀骜不驯的狄部小王子跪在他的面前,他眼前见到的却仿佛是数年前的那个夜晚,一个同样跪着的身影,一句烙入心头的嘱托。
“此去南图,朕把她的安危交给神甲军,交给你了。
记住,如遇大险,不惜一切代价,带她回来。”
不惜一切代价,必无余力处置大图内乱。
若不处置内乱,则数年来的心血必将毁于一旦。
如何抉择……
月杀闭上眼,呼延查烈跪着不动,侍卫们一声不吭,秋风从残梁破瓦间的缝隙里吹来,煞喉穿肠,刺骨诛心。
破庙中死寂熬人,唯有密信在蛛网结尘的空地上翻动着,哗啦啦的响。
猛不丁的,一只手突然按住了密信!
响声忽消,虫鸣亦止,侍卫们看向月杀。
月杀的一只手臂吊在胸前,那只压住密信的手因连日来马不停蹄地赶路,手掌心已被马缰磨出了血,鲜血染红了密信,他孤身跪在月光里,像一个罪徒。
“传令!”
侍卫们皆未吭声,只是一齐面向月杀跪了下来。
“传令神甲军,留下必要的人马护卫使节团和我们在郡主府里的人,其余人等速往鄂族四州保护政要,命庆州军严守州关重镇,撤离百姓。”
“传信梅婆婆,恳请她老人家赐还当年主子画的册子,如若四州形势严峻,命我们的人退入天选大阵,等待主子归来。”
两道军令下达,侍卫们沉默一拜,飞身掠出破庙,寒鸦般遮了月色。
风声灌来,仿佛又捎着当年之言。
朕还能信你吗?
月杀将密信攥入手心,以额触地,长叩南兴。
属下食言,此间事了,自裁谢罪!
*
运盐船上,月光烛地,人影瘦长。
暮青维持着低头阅信的姿态,人在窗边,魂却仿佛已散。
江上传来喝令声,命船队凭文受检,元修看着暮青,眸中露出不忍之色,但还是抬手封了她的穴道,取回密信,戴上面具,而后出了船舱。
门一掩上,元修就看了侍卫一眼,侍卫领会其意,转身走了。
船队官凭文书齐全,原本明早出钦州河口时才会上岸递交官凭,加盖过路官印。
今夜事发突然,水师要搜查江面上的所有船只,查无问题之后,民船才可靠岸,官船才可放行。
“把船都靠过来!”
元修从水师小将手中接回官凭,打了个手势,命船队靠前,方便水师搜查。
江面上的船太多了,突然接到宵禁令,水师上下一个头两个大。
朝中出了什么事,军中一无所知,奉命办差的将领们却感觉出了一丝焦虑不安的气氛,故而今夜出营,众人心头都蒙着层阴霾,隐隐有些急燥,生怕闹出乱子,酿出什么泼天大祸来。
在这节骨眼上,素日里腰肥胆壮、黑白通吃的盐官竟然极好说话,水师小将不由松了口气,甚至有些感激。
心头那根紧绷的弦儿一松,他也就没注意到船只纷纷靠拢过来时,将那艘被护卫在中央的官船挤到了最后头。
二三十个水师兵丁跃上盐船,分头查验。
他们不查盐,那不在水师的职权范围内,他们领的是严查乱党的军令。
自从复了国,搜查乱党的差事就没停过,对于船上何处能藏人,何处能藏兵械,这些兵都熟得很,上了船遇舱即进、遇箱即开,水密隔舱、甲板壳板查了个遍,连舱壁之间有无隔隙都仔细敲打过,一连查了十余艘船,皆未发现暗舱、活板等可疑之处,眼看着要查到最后一艘官船,不远处的画舫上忽然传来一声惨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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