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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治安摊手苦笑一声:“打板子解决不了问题啊,如何向上司交待?”
“只能先欠着了,又不是光咱们县,大家都欠,等到朝廷大赦天下,欠的也就免了。”
陈治安稍稍心安。
思索片刻,他命陈师爷从书架房取来黄册,关上房门,只留下商明城,翻着黄册说道:“望之啊,这样下去咱们县衙就得喝西北风了。
咱们一起来看看,有没有乡绅投机取巧,偷税漏税,一经发现,必须要严厉惩处!”
尚明城脸色一滞,瞬间又恢复自然:“那是自然的。”
陈治安翻了翻黄册,指着一页望向尚明城:“尚大人真是忠君爱民,我辈楷模啊。
你看,尚家名下只有一千八百亩土地,这是体恤民生,不与民争利啊。”
大明原是十年组织一次人口、资产、土地普查,作为纳税依据,叫黄册大造,此时早已名存实亡,黄册随意乱造,成了大家心照不宣的潜规则。
但是若有地方官较真起来,那还是令人头疼的。
陈治安当然不是真的要重新丈量土地,如实大造黄册,让豪族依法纳税。
那跟找死没什么区别。
这不仅仅是得罪尚家,整个官僚集团都将视他为敌人,挡人财路如杀人父母,自己会死无葬身之地。
殷鉴不远,大太监刘瑾搞改革,甚至要动军功集团的土地,自己却一裤裆屎,被千刀万剐。
即使以张居正的能力和人望,也是在万历皇帝和李太后毫无保留的支持下,依靠出色的协调沟通能力,万般迂回通融,堪堪做了全国土地重新丈量工作,但是并未染指军功集团、藩王等权贵的命根子——土地。
张居正死后,人亡政息,被挫骨扬灰。
他陈治安一个普通农民孩子毫无根基,当然不会如此头铁,但是,敲山震虎打打秋风还是可以的嘛。
尚明城闻言,脸部抽搐了一下,他不知陈治安真正用意,但是,二老爷尚周初早在陈知县上任之初,就将他安排得明明白白,四个字:看人下菜。
如果这个县令是个饭桶,自然不用管,保持正常上下级关系即可;如果精明能干,就送点银子搞好关系,顺带烧烧冷灶,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广积善缘总不是坏事;如果不识抬举,有的是办法让他吃排头,一个没有根基的小小县令还想翻天不成?
想到这里,尚明城脸色恢复至恭谨的模样道:“县尊大人,我们尚家在本地做了些许铺路修桥、周济乡民的善事,不足挂齿。
倒是大人您,焚膏继晷为朝廷办事,为百姓张目,属下着实敬服。
我家大老爷不久前写信回来,对大人您是赞不绝口,令我们务必要多多支持大人,用心办事。
二老爷前些日子也说,如今国事维艰,县尊大人做事,怕是大大地不易。”
说话间,尚明城从袖子里掏出五百两银票,“这是二老爷特意嘱咐属下,务必要交给大人,说是给下面人办事用的车马茶果费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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