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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大人给了跳墙的钱,立刻带孩子出门往外走,半路不许回头。
找个剃头师傅剃个秃头,不是全剃秃了,头顶留下一撮。
剃头师傅最愿意接这样的活儿,能比平时多给两三倍的钱。
跳了庙、剃了头,等于破去此关,免掉了灾祸,便可以长命百岁。
搬进庙里的纸人叫替身,让纸人替小孩上天。
按迷信的说法,跳过墙、烧过替身的孩子好养活,有的小孩后脑勺上留个小辫儿,意指留住,也跟“跳墙破关”
相似。
二鼻子告诉张保庆和菜瓜:“屋中摆放了纸人神位,却没有灵牌和香炉蜡扦,显然不是灵堂,十有八九是烧替身的,金王马殿臣当年躲到此地,身边带了妻妾子女,很可能是马殿臣的儿子到了岁数,那一天要‘跳庙破关’,看这情形显然是还没走完过场,替身纸人也没来得及烧……”
张保庆若有所悟,问道:“‘跳庙破关’许不许换日子?还是必须在那一天?”
二鼻子想了想说:“不许换,可丁可卯非得四月十八当天不可。”
张保庆说:“那就简单了,土匪头子马殿臣给他儿子‘跳庙破关’,是阴历四月十八,想必是在这一天大宅里发生了变故。”
二鼻子不住地点头,不知当天这里出了什么祸事,大宅中的人全消失了。
一转眼过去了六十几年,空屋变成了荒宅,大门从内侧紧锁,一切摆设原样不动,屋子里也没有打斗过的痕迹,唯独里面的人凭空不见了,凭他们两人的脑子,实在想象不出当时发生了什么,难道是有催命的阎王、要命的小鬼找上门来全给勾去了?那也不该没有尸首啊!
菜瓜怕这屋里有鬼,总觉得身后冷飕飕的,头发根子直往起竖,见张保庆和二鼻子站在那儿胡乱猜测,说了半天也没说完,心里着急,想尽快找到皮袄,赶紧离开这座大宅。
当即往前走了几步,经过摆放神牌的供桌时,突然发觉帷幔下伸出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脚脖子。
菜瓜惊出一身冷汗,急忙往后退,嘴里忍不住了,“嗷”
的一嗓子叫了出来。
她这一咋呼,把那二人也吓得够呛,本就心惊胆战,听到这一声叫唤,险些把魂儿都吓掉了,在原地蹦起老高。
张保庆、二鼻子低头一看,但见帷幔下有只干瘪乌黑的人手,几乎跟枯枝一般无二,好像并不会动。
二鼻子说道:“老妹儿别怕,不是活人的手!”
摆有纸人的后堂之中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火把举在手中,照不到脚下,供桌上的帷幔一直垂到地下,里边可能是具死尸,干枯的胳膊伸到外边,刚才菜瓜走过去,好巧不巧一脚蹚到上边,死人手僵硬如钩,正好钩住了菜瓜的裤脚,屋子里又是黑灯瞎火,菜瓜一听二鼻子说不是活人的手,还以为扯住她脚脖子的是鬼,那还了得?脸都吓白了,好悬没晕过去。
张保庆壮起胆子对菜瓜说:“妹子没事儿,你哥哥我在这儿呢,谁敢动你,我给他脑袋拧下来!”
但只是嘴上发狠,却不敢往前凑。
二鼻子是深山老林中的猎户出身,毕竟比张保庆胆大,一手握住柴刀挑起幔布,另一只手按低火把想往里边看,没想到供桌幔布上积了厚厚一层灰,一挑之下尘土弥漫,呛得人睁不开眼,只好往后闪躲,等到尘埃落定,幔布之下露出一具尸骸,应该是死了很久,头发尚在,皮肉干瘪,完全看不出长什么样了,脑袋上扣了一顶三块瓦的狗皮帽子,身穿鹿皮袄,不知这个人为何躲在供桌下边,又是如何死在此处。
张保庆听二鼻子口中所说的金王马殿臣,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土匪头子,就算在大牢中等待处决也全不在乎,照样该吃吃该喝喝,吃得饱睡得着,躲在供桌下边的这位会是马殿臣不成?想来他不至于这么吧?
二鼻子说:“这肯定不是马殿臣,此人两只手长反了,这应该是马殿臣的结拜兄弟土头陀。”
左手长右边,右手长左边,按以往迷信之说,这样的人上辈子非奸即恶,被大卸八块拆散了手脚,二辈子投胎做人,阎王爷一疏忽,把他的两只手给安反了,方才变成这样。
这当然是胡说八道,不过世上并非没有反手之人,只是这样的畸形人少之又少,马殿臣身边也不可能再有第二个反手之人,所以死在供桌下的这位,必定是土头陀不会错。
张保庆和二鼻子离得老远看了两眼,此人从头到脚都没有刀砍枪打的痕迹,实在看不出是到底是怎么死的,难不成是活活吓死的?可据说土头陀一生下来,就被扔在坟地,后来让一个挖坟掏墓的土贼收留,常年住在坟洞古墓里,成天跟死人一块儿睡棺材,身上衣裳都是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胆量也不是常人可比,得是什么东西才能把他吓死?二人惦记马匪大宅中的财宝,这个念头一起,可就走不动道了,六匹骡子八匹马也拽不回去,对于马殿臣一伙儿的生死下落,原本只是出于好奇,并不想追根究底,也怕找上什么麻烦,那就得不偿失了。
三个人不敢去动土头陀的尸身,将供桌帷幔原样放下来,高抬腿轻落足,蹑手蹑脚退出堂屋,又去东西厢房查看。
但是除了堂屋供桌下的土头陀,并没见到别的死尸,也没找到金王马殿臣的财宝。
他们翻箱倒柜,找出几件马匪穿的皮袄。
衣箱乃樟木所制,撒过防蛀防虫的药粉,因此有股子呛人的怪味儿,张保庆和二鼻子兄妹为了抵御寒风,却也顾不得许多了,一人拎起一件,胡乱穿在身上,从摆放纸人的堂屋里出来,穿门过户往深处摸索,继续找寻天坑大宅中的财宝。
3
金王马殿臣在天坑中所建的大宅,门楼高耸气派,左右两扇门上各画有一个张牙舞爪的大蜈蚣,内里重门叠户,院子一进连着一进,尽头是一座与堂屋规模相当的大屋,造得斗拱飞檐,形似一座庙宇。
此时门户洞开,里头黑乎乎的没有光亮,不知是何所在。
张保庆和二鼻子兄妹壮起胆子走进大屋,只见正当中是一张花梨木太师椅,两侧分列杌凳,地上铺有一张虎皮。
单从这陈设上看,马殿臣躲进天坑之内仍不改匪气,将此处布置成了“分赃聚义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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