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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说开门挂牌做生意,大伙都是只跟有钱的玩,但谁也没跟她一样,直白地把“老娘就是势利”
写脸上。
不过话说回来,人性本贱,得不到的最高贵,还真有不少人吃她那套。
奚平老远瞧着有趣——将离平时爱穿素色衣裳,今天戴了山茶冠,却特意挑了条红裙,嘴唇上的胭脂也浓了,气焰乍起,像朵欺了春风的血杜鹃。
其他那些没事就争奇斗艳的大小鲜花们倒都商量好了似的,个个穿得活像家里有丧事,又把她一枝独秀地衬托了出来。
直到看见奚平,将离那张冷脸上才露出点笑模样“我还说你今天不来了,袖子上溅的什么?”
她看也不看别人一眼,上前拉了奚平就走“你昨儿晚上换下来的衣裳我洗净熏过了,没经旁人的手,走,换了去吧。”
扔在醉流华的衣服,奚平本来是不打算要的,但感觉一堆酸气冲天的视线落在他身上,不由得犯起了人来疯。
得意洋洋地将“国色天香”
扇面一展,欣然跟着花魁去了闺房。
“拿了山茶冠就是不一样,姑娘这是今非昔比了。”
奚平一进将离屋里,险些被闪瞎眼,只见头天恩客打赏的钗镯环佩在角柜上摊了一堆没收拾,墙角的旧屏风也换了,一对花间孔雀绣工精湛,屏风上面还不甚爱惜地搭了条坠满了珠翠的孔雀蓝斗篷,不知是哪个冤大头私下送的。
将离在外间洗杯泡茶,翻了个白眼“你也来寒碜我?”
奚平听她又阴阳怪气的,便奇道“冤枉,美人,这从何说起啊?”
将离说话带宁安口音,宁安离金平百五十里,口音却很不同,那里人尾音会拖长一些,软绵绵的,女子讲起话来尤其悦耳。
据说宁安有三绝——“烟笼弯钩桥,叫卖马莲娇,藕花深处胖菱角”
,其中“叫卖马莲娇”
,说的就是卖花姑娘沿街叫卖,声与色皆动人,是当地一盛景。
将离说话声音好听极了,就是嘴里总没什么好话“人家都说了,昨夜‘余甘公’亲自弹琴,就是牵头驴上去叫唤两声也能夺魁。”
“余甘公”
是奚平混在歌女伶人堆里写小曲的花名,一开始是他花钱求美人唱他的曲,后来许是那些小曲与现有曲牌不同,听着新鲜,不知怎么倒受起了追捧,变成一帮美人求他的曲。
这没溜儿的玩意听了将离这话,一点也不管姑娘高不高兴,心花怒放地接了一句“哈哈,不敢当。”
将离“砰”
一下,把茶壶摔在桌上,脸气红了“奚士庸!”
“哎,”
奚平换上衣服,从屏风后转出来,美滋滋地整理外袍,敷衍地劝道,“别气啦,都谁说你了?回头告诉我,往后这帮碎嘴子再求我的曲,不先学三声驴叫不给……嗯,这是什么?”
他从新换上的衣服内袋里摸出个绣工精良的锦囊,便要拆开。
“先别打开,”
将离叫住他,“回去再看。”
“什么东西?”
“给你的谢礼,”
将离绷着脸,重重地把茶杯往他面前一放,“怕余甘先生下次也让我学驴叫。”
“得。”
奚平把荷包揣了回去,端起茶杯啜了一口,皱了皱眉又放下了——茶沏得太酽了,隐约还有股怪味。
“跟我你倒瞎讲究起来了,但凡你平时笼着点身边的人,也不至于临上台乐师出岔子,连个提醒一声的都没有。”
“犯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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