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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音柔婉,北调雄浑,各擅胜场,即便小僧品评得有失公允,也只是一家之言罢了。”
皇帝笑道:“哦?只是品评乐曲,檀涓谢羡等人落泪,又是什么缘故?”
道一缓缓说道:“陛下,鸟近黄昏犹绕树,何况是人?檀涓谢羡等人落泪,是为思乡,并非留恋元氏王朝。
建康,千里沧江,翠峰如簇,青雀湖春烟霏霏,桃花园乱红如雨,多少的风流俊彦,惊才绝艳,尽入陛下彀中。
北人有代马之恋,南人为何不能有越鸟之思?建康难道不是陛下的王土?南人难道不是陛下的子民?陛下圣明,为主之道,一视而同仁,笃亲而举远,还会怕将有离心,士无固志吗?”
皇帝静静听着,忽然爆发出一阵大笑,“果真是巧舌如簧。”
他犀利的目光直视道一,“你绕了这个大弯子,归根结底,还不是想蛊惑朕擢檀涓为豫州刺史?唔,檀涓是你叔父?”
道一摇头,“小僧早了却了尘缘。”
“果真了却尘缘了吗?”
皇帝挑眉,“说是一个字都不提及朝政,结果还是字字不离朝政,朕看你凡尘俗念重得很。”
道一立即道:“为悯众生,惠施百姓,正是我佛慈悲心。”
皇帝笑道:“我对武安公是深为钦服的,只盼你除了唇舌利,气节也能有他的一半吧。”
没再为难道一,他在案边轻轻拍了拍,沉吟着起身:“经会散了,那些朝臣们是不是要寻朕了?”
他走至门口,见阿松俏生生站着,面颊上凝着雪色,眼里波光璀璨,他想起檀济和道一,对她不由多了几分踌躇。
“你们兄妹先叙叙旧吧,”
他莞尔,“让那些御史们看见华浓夫人在这,朕的为主之道,又要被喷上口水了。”
“是。”
阿松盈盈的目光凝视着皇帝,情意无限似的,柔荑还特地在皇帝的衣襟上轻轻抚了抚。
皇帝离去后,她扭过身来,含笑的目光在道一身上盘旋片刻,然后莲步轻移,到了他面前。
“喝点茶,道一哥哥,”
她把皇帝还没来得及用的清茶推到他面前,“嘴干了吧?”
道一掸了掸袈裟上的雪粒子,淡淡道:“多谢,我嘴不干。”
“说了这么多,嘴怎么能不干?”
阿松不依不饶,放下茶,也顺势倚着道一坐在他身侧,歪着螓首,她慢条斯理地理着鬓发,“可惜嘴皮子磨破了,陛下也连个芝麻大的官都没赏给你。
你求求我呀,兴许我在陛下那里替你讨个官做。”
道一置之不理,奈何她那双眸子如蛛丝似的,粘在身上就掸不掉。
她举手抬足间带着若有还无的龙涎香,是自皇帝身上染来的。
“你能不能离我远点?”
道一忍无可忍,冷道。
“干什么?你怕我?”
阿松噗一声笑了。
道一狭窄上翘的眼尾将她一瞥,是蔑视,也是厌恶,“你身上有股骚味。”
阿松气炸了,抬手就给了他一记狠狠的耳光。
那张清朗端正的白皙面孔上,顿时浮现出几道通红的掌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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