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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山陂上果然已没有了桃子,李为跟在坳人王后面气喘吁吁往上走,一条杂草丛生模糊的小道,两侧桃林在低矮灌木中显得苍绿又无精打采,山坡上间歇穿插几株高大的杨树,挺立的树叶在阳光中婆娑闪耀。
李为心中一动,捡起几片飘落过来的杨树叶子,笑嘻嘻的递过去:“来,我们来拔根玩”
。
拔根是本地早年间小孩中流行的一种游戏,两个人各拿着长长的杨树叶根,把叶根交错在一起,两人揪住自己手里叶根的两头,同时使劲往自己怀里拽,谁手里的叶根儿断了谁输。
“晕,都多大人了,还玩这个哟,”
坳人王拍开伸过来的手,脸上却不由自主高兴起来,咧起嘴大笑,“诶~!
要我怎么说你哦,你这也是大城市回来的人,还记挂玩这些。
不过说起来,小时候玩这些我都是强项,拔根莫说一挑十,一挑八那是分分钟的事;还有溜蜻蜓,当年我能溜几百只蜻蜓走几里路,路上全都是追在我屁股后跑的小孩;还有戳甲鱼…”
李为轻轻把玩手中的杨树叶子,边听他唾沫横飞讲述曾经的快乐,想着刚刚坳人王还是怏怏的样子,偷偷发笑,听多会后忍不住揶揄到:“这不是很会玩的人吗?怎么现在天天就只晓得坐办公室,你这是削尖脑袋要往上钻啊!”
“钻你个屁哟,”
坳人王翻翻白眼,转过脸似乎有些害臊,接着变得有些慌,走到棵桃树前踢了一脚后迅速退回来,一阵淅淅沥沥声音响起,树上的毛毛虫如雨般落下,坳人王又翻翻白眼,说到:“看到没,现在这环境,哪里还有地方玩哦,你不坐办公室还能去哪?”
“怎么会这样?我记得前几年都还好啊。”
李为成功的被他带偏了,纳闷问到。
“这几年乡镇上的人一窝蜂出去打工了,田都不晓得荒了多少,何况是山哟,”
坳人王唉声叹气,又变得怏怏不乐,“这些东西没人打理,一下就荒了,就像这山桃林一样,每年都要人来打花、去枝,大前年我还来过一次,还摘到很多,这还没过三年,就变成这样了,唉~~,所以说,现在根本就没有以前那样有乐趣哟”
。
李为也学着上前跺了一脚,笑嘻嘻的跑开,接着扁扁嘴,继续开玩笑:“那你们不就轻松,人都没有又不用收粮,不就更不用做事,也就除了抓计划生育外。”
“嗯~~冇哦,你刚好说反了,”
坳人王拖了长长的鼻音,故意装出一副鄙视的样子,带着李为继续往上爬,“你个城里人,怎么会晓得我们乡镇人的事哟,这几年上面的文件精神不得了的多,特别是有些益农政策,这不都要传达下去嘛。
虽说村里多是些老人,可是一旦涉及到利益问题,外面打工的就都回来了,农村人只要平不要赢,一分钱都跟你算得仔仔细细,宁可大家都吃亏,也不肯让别人比自己多赢一点点,反过来到处去闹、去告,说乡镇上吃冤枉、收好处,所以呀,这些益农东西不晓得多难推进,”
说到这,想起自己手头上的事,唉一声长叹口气,“就像去年,乡镇上推广地方特色农业种烟叶一样,今年上面拨了补贴款下来,到现在三四个月,都没有分下去”
。
“有钱还分不下去,莫不是你们故意卡住啵。”
李为一边配合着提问,一边故意说些取笑的话,毕竟这种相互间的小玩笑会增进彼此的熟悉感。
“你是不晓得哟,”
向上的路越来越难走,已是灌木横生,坳人王开路开得也有些累,停下来擦汗、抬起头喘息,眼中闪过一丝不快,“农户自己不愿意种,有些把田地包给别人收流转租金,有些则是找人代种,还有些为了种植连片,跟别人换了田地,互相间都是随口说,没有合同协议,有点钱分各说各话,不晓得多复杂,害得我山个月还吃了个处分。
至于计划生育,到乡镇上交一千块钱罚款就好了,随你生,”
坳人王使劲喘了几口,然后接着前面的话题继续往下说,只是声音变得有些烦躁,“现在乡下人都急急起赚钱去了,谁愿意多生哦,怀一个要在家里歇三年,看到别人打工呼呼响起屋,心里痛得都要流出血来,天天坐家里边奶孩子边跳起脚骂娘。
你是不晓得哟,乡下人赚到两个卵钱,在街上走路都要故意把肚子挺出来,现在乡镇上啥都好说,除了莫谈钱,钱就是命。”
话刚说完,忽然嘿嘿失笑,自嘲些年纪大了、体力差了之类,然后又拉开前面的一簇荆棘,往上寻路去。
“那这不就是没啥事,”
李为跟在后面已很是吃不住劲,呼哧呼哧断断续续调侃,“你坐办公室就是为了往上爬,啥时候我们的坳人王同志也变得如此势利,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只求心里痛快,名利过眼云烟的好小伙吗?”
坳人王似乎没有听见,在前面沉默的攀爬,过了几分钟后,一声叹息,闷闷说到:“是哟,今年我都三十一,原来那伙后生仔都离开和当副职干部了,该结婚的结婚,该买房的买房,旁边有很多人都在说我,做人不总是这样哦,嘿,你说是么”
。
这声叹息十分深情,恍惚间如红楼中秦钟的说话,以前你我见识自以为高过世人,我今日才知误了,以后还该立志功名,以荣耀显达为是。
陂山的顶上多数有个小平台,站在边崖时,就会有丝丝柔柔的风掠过,然后连下去是叠叠密密的绿色,虽然多数都是无用或荒废的灌木藤曼,但于景色上却别有风味,所以说好看与好用总不能和谐统一。
李为感觉脚有些抖,悄悄往后退了退,坳人王终于逮到了机会,笑哈哈的嘲笑到:“这都会怕呀,真是没卵用,看样子,你总有一天是会跳下去的,哈哈”
。
李为脸上有些发臊,硬气头皮往崖边上挪了一步,小心往下瞟了几眼,佯装不在意的自嘲:“莫说,还真有点高,是有点吓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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