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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第2页）

荷花扑在梅子的怀里，闻着她身上皂角的味道，可比李氏洒的香露好闻多了，听她说给自己洗脸，更是高兴得不行，心里觉得这小姑虽然平时泼辣些，可实在是个懂的人心思的好人。

晚上依照习惯，全家都去方氏屋里吃饭，为得是沾新生儿的喜气儿。

因方氏在炕上躺着，所以只在屋里地下并排摆了两桌，一桌是老祝头领着几个儿子们，另一个大桌是杨氏带着女儿、媳妇还有家里几个小的。

杨氏趁机说起去城里买东西的事儿，要先敲定出到底谁去，又找补道：&ldo;亲家要买东西，荷花还要缠着她大娘去，咱家再去一个大人就是了，要不老二去吧，正好也看着荷花，再把小儿喜三儿和满月的东西买回来。

&rdo;

祝永鑫本来只是埋头吃饭，听了这话抬头瞅瞅，见刘氏一脸想去的模样，刚想说要不让她去算了，没提防荷花忽然扑过来搂着自己脖子撒娇道：&ldo;荷花要跟爹一起去城里咯！

&rdo;

见女儿过来撒娇，祝永鑫还没吐出口的话就这么咽了回去，但是又有些不放心地朝炕上看看，觉得自己若是去城里，也没个人照顾方氏。

杨氏见状开口把事儿敲定了道：&ldo;明个儿我过来照应着，你领着荷花跟你大嫂去城里，家里谁想买啥都掂量清楚了告诉老二，让他捎回来。

&rdo;

刘氏冲着荷花爹的方向笑了大半晌，结果却没得到自个儿想要的结果，脸登时就沉了下来，把碗往桌上摔得咣当作响，没个好气儿地说：&ldo;吃饱了！

&rdo;说着起身儿拉扯自家闺女芍药，&ldo;吃什么吃，胖得跟猪羔子似的，跟我家去。

&rdo;

芍药只比荷花大一岁，平时家里难得吃顿好的，今晚有菜有肉有蛋的，正吃得油嘴马哈哪里肯走，咧开嘴就要哭，手里抓着的番薯饼子却也没停下往嘴里塞，哭得一抽气把自个儿呛得直翻白眼。

刘氏看见更觉得心里窝火，劈手就朝芍药后脑勺扇了一巴掌，这下可好，嘴里的番薯渣子喷了满桌，把荷花恶心地赶紧丢开筷子，直说自己也吃饱了。

杨氏护孩子，赶紧过来拦着斥道：&ldo;老三媳妇你这是干啥，孩子好端端的吃饭招你惹你了？&rdo;

&ldo;就是个吃货，看她这黑胖的德行我就来气，又懒又馋的以后可怎么嫁人？&rdo;刘氏想伸手从婆婆怀里把女儿扯回来，&ldo;今个儿回家我就给她把脚缠上，以后下晚儿不许吃饭，啥时候瘦下来啥时候再吃。

&rdo;

&ldo;胡扯，缠什么小脚，咱们庄户人家不作兴那个！

&rdo;杨氏顿时急了，&ldo;孩子才几岁，正是长身子的时候，咋个能不吃饭？&rdo;

老祝头只自顾自地喝酒，屋里闹腾设那么似乎都跟他没关系似的，他不吱声几个儿子便谁也不敢说活，屋里的气氛登时有点儿沉重。

荷花被吓得睁大了眼睛，一颗心都要从嗓子眼儿跳出来，双手不自觉地就抓紧了身旁茉莉的衣襟儿，先前见家里的女人都是一双天足，倒让她压根儿就没担心过这事，难道这儿的人还时兴裹小脚不成？

晚饭吃得许多人心里都不痛快，梅子更是差点儿跟刘氏打起来，最后气得直接把芍药抱走，说不能可着刘氏祸害自个儿亲侄女。

刘氏连哭带嚎地又是一顿吵闹，最后老三黑着脸摔了筷子，她才算是稍微消停，但嘴里还是叽叽歪歪个不停，似乎有满肚子的不痛快。

荷花被裹小脚的事儿惊了一下，想等着听个明白，谁知道刘氏自说自话都能歪楼的，几句话下来就偏离了原始的话题，连去年冬天被谁害得摔了一跤的事儿都攀扯了出来，荷花越听越是困倦，就迷迷糊糊地靠在茉莉怀里睡着了。

等她夜里被说话声吵醒的时候，已经是睡在炕上的被窝里了，只听祝永鑫轻声道：&ldo;她娘，孩子三婶儿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她不过是看咱家捡了个儿子气迷心，所以觉得啥都不顺眼，啥都想敲打几句，别搭理她就得了，你想要买点儿啥，我明个儿去城里给你捎回来。

&rdo;

&ldo;你兜里有几个钱，还给我捎东西？你也用不着帮人描补，都做了这么多年妯娌，我难道还不知道她是什么人？平日里吵架拌嘴的，我什么时候往心里去过？&rdo;方氏的声音也放得很轻，&ldo;我不过是心疼芍药那闺女，开春她就闹着要给孩子裹脚，被咱娘死活的给拦下了，然后忙着地里的活儿就也没在提起，如今这是农闲了，她倒是又想起来了，这回怕是没那么容易搁下了。

&rdo;

&ldo;她还不就是看里正家的闺女，裹了个小脚结果嫁去城里享福去了，这才动得心思。

&rdo;祝永鑫也叹了口气。

&ldo;她也不想想咱家是什么条件，芍药又是什么模样，而且她真当那起子有钱人家是多么享福的？&rdo;方氏不屑地说，然后又试探地问道，&ldo;如今咱家又添了一张嘴，我瞧着我的奶水也着实不多，免不得又要熬糊糊，到时候他三婶子又该说嘴了，他爹，你看咱是不是分出去单过算了，吃好吃孬、挣多挣少的都是咱自家的，咱俩多干点儿，难道还养不活几个孩子？&rdo;

荷花从方氏的话里分析出，原来村里人大多都是不裹小脚的，而且自己爹娘也不赞成裹小脚，终于放下了自己的小心思，一时间没有睡意，躺着不动听爹娘说话。

这会儿听得方氏说要分家，恨不得立刻开口赞同附和，即便日子过得苦点，也比天天听三婶子刮刺强多了。

&ldo;如今老三家没起来房，老四还没说亲事，梅子今年也十三了，大哥都没开口，你让我咋说？&rdo;祝永鑫倒是没恼，只是闷声闷气地说，&ldo;而且爹一直就说，我们老家那边，多大的家业都要一起过，没有分家的规矩。

&rdo;

方氏在心里叹了口气，明知道会是这的结果，但总还是忍不住想问，又想起当初嫁过来之前荷花姥娘说，知道孝顺的人以后也知道疼人，虽说男人对自个儿和孩子都没得说，可在这分家的事儿上却是从来不松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