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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岁混到十四岁时,终于给自己找了个活儿,卖报纸。
他发现,那些俄国人,特别喜欢看报纸。
虽然俄文报纸于他来讲,如同天书,但他想只要能赚钱,管他呢。
他脑子活泛,一边卖报,一边卖瓜子和香烟。
他的肩上,交叉挎着两个硕大的帆布口袋,左面的口袋里插着俄文的《哈尔滨每日电讯广告》《哈尔滨新闻》《哈尔滨公报》《新生活报》等,右面的口袋里呢,是炒得香喷喷的瓜子和被称为&ldo;大白杆&rdo;的老巴夺香烟。
俄国人管瓜子叫毛嗑,管香烟叫西噶列大,喜岁卖报的时候,不忘了吆喝:&ldo;毛嗑‐‐西噶列大‐‐&rdo;喜岁面目清秀,招人稀罕,又殷勤,随手揣着火柴,人们买了香烟,他划根火柴帮着点着,深得顾客喜爱。
喜岁跟王春申一样,是傅家甸每日必到埠头区和新城区的人。
不同的是,王春申出去得晚,回来得也晚;而喜岁因为一大早要去报馆上报纸,走得早,回来得也早。
喜岁把挣来的钱,无论纸币还是铜币,统统塞进枕头里,说是夜里枕着,能做发财梦。
天长日久,这个枕头竟鼓了起来。
周于氏唯一快乐的事,就
是拍打着孙子的枕头,无限感慨地说:&ldo;不愁讨老婆了。
&rdo;虽然周济和周于氏对喜岁满意了,但周耀祖和于晴秀还是觉得卖报不是个正经营生,一个男人,还是得学门手艺,才能长远立足。
也许内心对喜岁不抱什么希望了吧,于晴秀如今又怀上了,从她爱吃酸上,人们料定,明年春天出生的将是个男孩。
周济爱傅家甸,因为他来时这里还冷清,二十年后,却是改天换地了。
他是看着房屋和街巷,一座座、一条条地多了起来,看着老辈人相继故去,新一代呱呱坠地。
他守着钱桌子,几乎是不到埠头区和新城区的,他不喜欢西洋景,尤其不喜欢洋行。
说是洋行多了,他钱桌子上的钱会越来越乱。
而周于氏不能容忍的,是洋人在哈尔滨建的教堂。
在她心目中,只有关帝庙最值得朝拜。
因为那里的祖宗是自己的,而耶稣却是洋祖宗。
一听说哪儿又起了一座教堂,而且都是洋名字,什么圣索菲亚教堂,什么乌斯平斯卡娅教堂,什么圣斯坦尼斯拉夫教堂,她就会气得头晕眼花,摔摔打打的,这时家里的碗筷就遭殃了。
对于近在眼前的傅家甸的天主堂,她更是憎恨不已,说是有朝一日白狐狸再临身,她要修成口中喷火的神功,不费吹灰之力烧了它。
正文三丑角(6)
更新时间:2010-9-167:19:01本章字数:1117
比之父母,周耀祖和周耀庭这一代,对傅家甸的爱虽然没有那么深,但对它也是依恋的。
不过,他们不排斥洋人。
周耀祖家做的点心,因为道台府青睐,在哈尔滨名气渐大。
爱把点心作为茶食的俄国人,专程从埠头区或新城区慕名而来,买上一包鸡蛋核桃糕或是枣泥杏仁饼,这其中就包括在剧院唱歌的谢尼科娃。
谢尼科娃过来,总是乘坐王春申的马车。
有一次,周于氏从关帝庙回来,恰好撞见王春申拉着谢尼科娃从点心铺子离开,她不好意思当街骂王春申,就骂他驾驭的马:&ldo;亏你还是道台府出来的,怎么威风全没了,什么糙都吃!
&rdo;接着,她跩着小脚,飘飘悠悠进了点心铺子,指着周耀祖的鼻子骂:&ldo;你那点心不卖给毛子,能长毛吗?&rdo;周耀祖赶紧赔着笑脸,说:&ldo;不能长毛,下次不卖她就是了。
&rdo;嘴上这么说,周耀祖心里却想,有生意不做,不是傻瓜吗?只不过事后他嘱咐王春申,初一和十五最好不要载着谢尼科娃来。
比起周耀祖,周耀庭愿意呆在傅家甸,是因为他大小也是这儿的人物。
他当过巡警,后来傅家甸成立禁烟所,他去了那里。
他这个禁烟的,对吸食大烟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因为烟馆封了后,经营烟土的,暗中把生意转移到了ji馆和茶园,而这两处地方,是他的逍遥地。
他纵容他们,ji馆和茶园的主人就都对他笑脸相迎,他可以白吃白睡,省却了银两,等于捡了份美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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