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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妹子说:“消毒。”
老公公不耐烦了,放下盛满饲料的盆子,索性走回来:“嫌我有毒?你自个送进去!”
四妹子笑了。
老公公心里犯了病了。
她笑着解释:“爸吔!
我送进去,也要踩踏一下石灰。
我每一回进鸡圈,都要过这一番消毒手续的。
你老甭犯心病,这是防疫要求,不敢违犯。”
老公公好像听进去了,再次走向鸡圈的栅栏门儿,在石灰堆里踩踏了一下,端起盆子,走进去了。
四妹子挑着水桶走出门,忍不住笑了。
老天爷,她在指拨着老公公啊!
他居然听她的话了!
他是吕家堡屈指可数的几个精明强悍的庄稼把式,总是别人询问他的时候多,在乡村的庄稼行里,没有难得住他的活路或技术。
他又是一位家法特别严厉的家长……然而她吩咐他要做的卫生防疫制度,他却遵守了。
四妹子再挑回一担水来。
刚进街门,她听见老公公大声严厉地指使老婆婆说:“在石灰堆里踩踏一下。
脚上有毒。
卫生防疫不敢马虎。
记住,每回进鸡圈,喂食也好,收鸡蛋也好,不管我在不在跟前,都要在石灰堆里把鞋底子蹭一蹭。”
四妹子笑了。
老公公闻声扭过头,也不好意思地笑了,大声解嘲地说:“你甭看我老脑筋。
我信科学哩!
那年,政府把化肥送来,没人敢买敢用。
好些人说,咱用大车给地里送粪,麦子还长不好,撒那么几斤白面一样的东西,还能指望长麦子吗?我买了用了,嗬,那一年,就咱家的麦子长得好!
我信……”
吃了一点干馍,喝了几口开水,四妹子把两个垫着麦糙的鸡蛋筐子绑捆在自行车上,对两位老人说:“十二点时喂一次,五点钟再喂一次,按比例搭配饲料。
鸡蛋要及时拾了,窝里堆得多了,就容易压破了。”
说完,她把车子推出街门,儿子闹着要跟她去。
婆婆好劝歹劝,才把那嚎啕大哭的小子拉扯走了。
四妹子跨上车子,清晨的风好凉慡啊!
每天早晨,天刚放亮,老公公和老婆婆就前后相随着来到四妹子的鸡场,动手清理鸡场里的脏物,打扫卫生,然后挑水拌料,像工人上班一样及时。
有时候老人来的时候,她和建峰还在酣睡,听见老公公故意惊扰他们的咳嗽声,慌忙爬起,奔到院子,拉开街门门栓,把等候在门外的二位老人迎进门来,心里常常很感动。
建峰擦洗了脸,推动车子,匆匆走出街门,赶到桑树镇自己开设的电器修理铺去了。
四妹子隔上一天两天,就要赶到南工地去卖鸡蛋。
这个南工地,实际是一家兵工厂,兴建之初,是建筑公司的南工地,工厂建成后,建筑工人早已撤走了,当地村民仍然不习惯叫兵工厂的名字xx号信箱,仍然称作南工地。
前几年,四妹子倒贩鸡蛋的时候,从来也不敢光顾这家兵工厂的家属院,宁肯多跑二十几华里路,送到人际陌生的西安东郊的工人聚居区去。
南工地的大门口有警卫,而家属院的门口往往有供销社派来的干部,专门在那儿盯哨,抓获敢于偷卖鸡蛋的人……现在,南工地大门口外的水泥路两边,全是临近村庄出售农副产品的农民,各种应时蔬菜,瓜果,鲜肉和鲜蛋,一摊紧挨一摊,沿着大路铺开下去。
有人在路旁盖起小房子,出售生活用品;饭馆,理发店,酒馆,也开始营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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