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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子说。
老人说:“那大概是在一个什么节日的晚会上,舞台的灯光是浅蓝的,她那么一唱,台下的小男孩都不嚷嚷也不闹了。”
女孩子问:“那些小男孩也包括您吧?”
“在那以前我几乎没注意过她。
她是不久前才从其他地方转学到我们这儿的。
“那时候我们都才十岁。
晚会完了大伙都往家走,满天星星满地月亮。
小女孩们把她围在中间,亲声密语地一团走在前头。
小男孩们不远不近地落在后头,把脚步声跺出点儿来,然后笑一阵,然后再跺出点儿来,点儿一乱又笑一阵。
“有个叫虎子的说,她是从南方来的。
有个叫小不点儿的说,哟哟哟——你又知道。
虎子说,废话,是不是?小不点儿说,废话南方地儿大了。
小男孩们在后头走成乱七八糟的一团,小女孩都穿着裙子文文静静地在前头走。
那时候的路灯没有现在的亮,那时候的街道可比现在的安静。
快走到河边了,有个叫和尚的说,她家就住在桥东一拐弯。
虎子说五号。
小不点儿说哟哟哟——你又知道了。
虎子说,那你说几号?小不点儿说,反正不是五号,再说也不是桥东。
和尚说,是桥东,不信打什么赌的?小不点儿说,打什么赌你说吧。
和尚说打赌你准输,她家就在桥东一拐弯那个油盐店旁边。
小不点儿又说,哟哟哟——五号哇?和尚说五号是虎子说的,是不是虎子?虎子说,反正是桥东。
小女孩都回过头来看,以为我们又要打架了呢。”
听故事的女孩子笑着说:“打架了吗,你们?”
老人说:“那年我十岁,她也十岁,我每天每天都想看见她。”
老人说:“那就是我的初恋。”
画家Z去找他的小姑娘时是在冬天,诗人L的初恋是在夏天,我想他们之间的差别并不在于季节的不同,但他们之间的差别与这两个季节的差别很相似。
画家Z去找他的小姑娘时是九岁,诗人L的初恋是在十岁,我想他们之间的差别并不在这一岁上,但是他们生日的差别意味着他们从不同的角度进入世界,他们的命运便位于两个不同的初始点上。
初始点的微小差异,却可以导致结果的天壤之别。
人一生的命运,很可能就像一种叫做“混沌”
的新理论所认为的那样,有着“对初始条件的敏感依赖性”
。
《礼拜日》中的那个老人,继续给那个女孩子讲他少年时的故事:
老人说:“我每天每天都想着她。”
老人说:“她家确实就在桥东,油盐店旁边……站在桥头也能看见。
我经常到那桥头上去张望。
有一天我绕到石桥底下,杂草老高可是不算密。
我用石笔在桥墩上写下她的名字,写得工工整整,还画了一个自以为画得挺好看的小姑娘。
头发可是费了工夫,画了好半天还是画不像。
头发应该是黑的,我就东找西找捡了一块煤来。”
“煤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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