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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他高中毕业,闯下大祸,又不得不离开这座城市的时候,我记得他的最后一个朋友,还是O。
很多年后,时代有所变迁,WR从罕为人知的西部边陲回来,我们一起到那座庙院里去过一回。
那时,我们的小学已经迁走,往日的寺庙正要恢复。
我们在那儿似乎察看我们的童年,看石阶上熟悉的裂缝和残损,看砖墙上是否还有我们刻下的图画,看墙根儿下的草丛里是否还藏着蛐蛐儿,看遍每一间殿堂那曾是我们的教室,看看几棵老树,短暂的几十年光阴并不使老树显示变化。
每一间教室里都没有了桌椅,空空的,正有几个僧人在筹划。
僧人问我们来干吗,从哪儿来。
我们说,我们在这儿的每一间屋子里都上过课。
一位老和尚笑着点头,说“希望你们以后还来”
,其他几个和尚看样子年纪都不超过我们。
“你是在每一间里都上过课吗?”
“每一间。
你呢?”
在不同的时间里,我们曾在同一个空间里读同样的书,在相同的时间里,我们在不同的空间里想近似的事。
时间或者空间的问题罢了。
印象与此无关,不受时空的妨碍,我现在总能看见,在那所小学里我与WR同窗就读。
如果这样,我又想起那个可怕得让人不解的孩子,当然他也就与WR同班。
那时,夏天过去了很久,庙院湿润的土地上被风刮得蒙上一层细土,太阳照进教室的门槛,温暖明亮的一线在深秋季节令人珍视。
他来了,男孩儿WR,站在门外的太阳里,向教室里看。
有人说:“看,一个农村来的孩子。”
一看便知他来自农村,衣裤都是黑色土布缝的,身体非常强健。
老师进来,对全班同学说:“从今我们又多了一个新朋友。”
他迈过门槛,进来,站着。
老师说:“告诉大家你的名字。”
他说了他的名字,声音很大,口音南腔北调,引起一片哄笑。
老师领他到一个空位子上坐下,那位子正与小姑娘O相邻。
我记得小姑娘O没有笑,或者也笑了,但又忍住,变成对WR欢迎似的微笑。
O柔声细气地告诉WR应该把书包放在哪儿,把铅笔盒放在哪儿,把铅笔盒放在课桌前沿正中,把课本放在桌子右边。
“老师让你把书打开,你再把它拿过来打开,”
小姑娘O对他说。
“好了,”
小姑娘O说,“现在就这样,把手背到身后去。”
“你叫什么?”
男孩儿WR问,声音依旧很大。
O回答他,声音很轻。
有人发出一声怪笑。
我知道,肯定是那个可怕的孩子。
随即有人附和他。
“是谁?谁这么没礼貌?”
老师问,严肃地看着整个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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