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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一弯着腰,手拄双膝,目光直勾勾落定在依的画纸上,耳边似有喧嚣——也许是天上的鸽哨声太过嘹亮?
“问你呢,傻啦?”
画纸上的老柏树渐渐模糊。
“嘿,你听见没有!”
丁一还是不动,眼珠都不动,他怕一动眼泪会掉下来。
依放下画笔,推推他:“怎么啦你,没事儿吧?”
丁一这才刚睡醒似的直起腰,强作欢颜,但表情明显还不能脱离刚才的心境。
“你想什么?”
“没呀?没想什么。”
“瞎说,你骗人。”
“你不是说人都是嘴上一套心里一套吗,你还问?”
“我又没说你。”
“你没说我,我自己说我。”
依歪起头,看他。
“我没资格说别人。”
依转过身来,面对着他看。
“你说得对,树比人好。
树都是树,只有人把什么都分成贵贱。”
“你想说什么?”
“我能说什么?”
“你想什么干吗不说呀?”
“谁想什么都说吗?”
依把画笔放进画箱,眼睛不离开她的朋友。
丁一围着某一棵老树走,看天,看远处,偶尔看一眼依。
依一直都看着他,等他说。
“你们祈祷的那种平安,也包括我们吗?”
丁一终于说出了这句话,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吓坏了。
“我们?”
依问他,“‘我们’是谁?”
“你们认为,低贱的,或者说平庸的人,也有什么平安值得祈祷吗?”
“‘你们’?我不懂你说什么。”
“你不懂平庸是什么意思,还是不懂被人看不起是什么感觉?”
“你说的这都是什么呀!”
“那我告诉你:平庸就是被人怜悯,被人安抚,被人劝慰,被人夸奖,可这之前并不被人发现!”
看样子依是听懂了。
听懂了的证明是:依脸色骤变,但只是低下头,并不反驳。
我猜她一定是想起那天的事了(那个骄阳如火的七月),或者她一直就没有忘记那天的事(大家勾肩搭背地在街吃着冰棍,丁一忽就沉默寡言起来),那件事虽不强烈却时常在她心头泛起(“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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