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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当地的人就很难了。
王尧:今天回头来看“文革”
、看知青,其实当时还是非常复杂的,好多现象都不完全一样。
史铁生:知青是一个时代。
知青互相说你写的是不真实的。
它不一样,什么样都有。
上山下乡它整个成为中国的一段历史时期,在这个历史时期里,有几百万的知青,他们的生活都不太一样。
确实有人是豪情满怀地去要干一番事业的,也有些是,像我呢就随大流去的,也想干,既然去了也想,也有干脆不去的。
这个非常复杂,所以知青题材不能强求一致。
你说你那个“田园牧歌”
就一定不是知青生活?至少在那儿没有阶级斗争,在贫穷面前已经没有阶级斗争了,不会。
在我们学校的各种派,几乎就都成为知识青年了。
大家面对的是同样一种东西,不再是校领导的问题,就不再是哪个派了,所以在那儿就没有那个了。
那里的阶级斗争不过是上面传达下来的一个指示,说你们这儿要开会斗一个地主,于是乎就找一个地主,这个地主不过是比别人多了几亩地,斗争的时候,斗者和被斗者两个人在下面商量着别的事……这就完全不一样了。
其实,他们可以说面对一个更为根本性的问题——生存问题,怎么生活得好一点的问题。
王尧:生存是个回避不了的问题。
后来关于知青问题,有人讲青春无悔,可能确实有这种类型的人。
史铁生:对。
这个悔不悔,我觉得有这么一个说法。
有个“悔”
的说法是,你有没有反省,有一个“不悔”
的说法呢,就是说你还要不要往前走。
王尧:不悔,怎么往前走?
史铁生:对呀。
你“悔”
,你也要往前走吧?你有什么可悔的?但是你完全“不悔”
,你对它完全没有反省,这也不成啊。
要是说重新再给你来一遍,你要不要?那你不要,就算你“悔”
。
如果说你就悔到这儿,你就别再往前走了,那就“不悔”
。
王尧:是这样。
面对一段复杂的历史,不是一种感情方式可以应对的。
一个人在今天所达到的境界或者高度,有种种的原因。
譬如您的状态与残疾的关系。
史铁生:其实我想,谈到这个问题的时候,是要强调一点,就是说同样的原因,并不注定会有同样的效果。
同样的残疾,在人生的路上并不一定起同样的作用。
同样的健全人,路途也都不一样。
残疾,一般来说肯定会改变你的生活,但终于改变到哪里去,却不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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