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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丁·路德·金说:“切莫用仇恨的苦酒来缓解热望自由的干渴。”
我想他也是指的这类情结。
以往的压迫、歧视、屈辱所造成的最大危害就是怨恨的蔓延,就是这残疾情结的蓄积,蓄积到湮灭理性,看异己者全是敌人。
被压迫者、被歧视或被忽视的人,以及一切领域弱势的一方,都不妨警惕一下这“残疾情结”
。
夏榆:您经历了这么多的磨难,这么多疾病的困苦,内心会有幸福感吗?
史铁生:我现在很有幸福感。
大概是四十多岁时,我忽然有了一种感恩的心情,心里自然而然地冒出了一句我以前想也不敢想的话:感谢命运,感谢它让我明白了很多事。
但这个幸福也不是说我每天都是特别满意的。
幸福是什么?幸福不见得是某个具体的满足。
古人说:朝闻道,夕死可也。
但是我觉得对于写作者来说,对一种现实满意到非常流畅的状态并不是特别好的情况。
对写作而言,有两个品质特别重要,一个是想象力,一个是荒诞感。
想象力不用说,荒诞感实际上就是你在任何时候都能看到并不好的东西,看到并不能使我们的人性变得更好的东西,看到并不能使我们的梦想都能够符合心愿的东西,也就是说我们对一个现实的世界永远存疑。
对人而言,幸福总是有限的,而人的疑难是无限的。
在疑难中写作
夏榆:您是在常人无法忍受的疾病困扰中写作的,我看过您说“写作的宿命”
,写作是您不能离弃的吗?
史铁生:先插一句:大家都是常人。
常言道:没有受不了的罪,只有享不了的福。
谁是神仙吗?没有的事。
你刚才说写作的宿命,我的意思并不是说注定了我要去靠写作为生,这可能也是一个方面。
我说写作之所以宿命,是说我心里有很多疑问,它揪住我不放,我躲不开它。
其实我觉得是在为自己写作,因为我内心有这么多的疑问,其他的也有,比如情感,我觉得更多的是疑问,我有这么多疑问,我要想它,这就是我的宿命。
我不管写不写我都是在写作。
不能说我动了纸、动了笔就叫写作,是因为心里有了这么多疑问,一直在询问这些难点,那本身这个过程就是在写作,这就成了我的宿命。
有人说枯竭的问题,我说如果写作是由于疑问的话,怎么会枯竭呢?难道人生的疑问还会没有了吗?你自身的疑问难道还会没有了吗?除非你没有了疑问,那你就会枯竭,如果这疑问永远有,枯竭就不会来。
因为这个世界和我们几十年的生命里最不可能枯竭的就是疑难而不是幸福。
如果你老是写幸福可能会枯竭。
夏榆:“丁一之旅”
在表达什么?您能说出它的关键词吗?
史铁生:疑难。
我觉得我是写人的疑难。
“丁一之旅”
包含不止一个方面的疑难。
我写了爱情的疑难。
你别把爱情看成是生活的一部分,我觉得爱情是生活的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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