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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你不晓得,议政王大臣那帮老头子,真不知是什么心肠!
……”
他向乌云珠细说起这件使他长期以来十分恼火的事情:春天,郑成功被赶到福建沿海岛屿上,定远大将军济度班师回朝,于是福临的注意力便完全集中到朱由榔占据的西南。
对南明的战事,福临已全权交给大学士洪承畴办理。
自洪承畴出任以来,各种诽谤诬蔑之词就不断从满洲亲贵那里灌进福临耳中。
尤其近两年,洪承畴围而不攻,长时间屯兵湖南,不见进取,弹章更如飞雪一般呈进皇上。
福临不为所动,始终信任洪承畴。
因为他知道,洪承畴正在苦心孤诣地贯彻福临的剿抚并用的方略。
谁知这一来,又引起议政王大臣中的另一番议论,说什么南明拥有的李定国、孙可望,都是张献忠的养子,两员虎将啦;什么地险兵悍,攻入不易,不如划地以守啦;甚至有人提出干脆放弃云贵两省,同南明小朝廷两相和好。
这把立志要做一代雄主的福临气得七窍生烟。
他今天对董鄂妃说起,不免又形于词色:“一统天下,金瓯岂能有缺!
入关才十四年,这些人便如此老朽昏庸、怯懦无能,当年平定天下的锐气都哪里去了?真想挑几个最不中用的,严加惩处!
乌云珠非常文静地说:“这等事情妾妃安能置喙?但以妾妃愚见,诸大臣纵有过失,终究是为国事着想,并非为自身谋利。
陛下不必生气,喻以理动以情,总能使其心服。
不然,大臣尚且不服,何以服天下之心?福临望着她感慨地说:“有你在身边,朕心中着实松宽多了……”
他们并马交谈,又亲密又愉快,不知不觉,东行宫就在眼前。
福临看看天色还早,便说:“你先去歇息,我随意去转转,she几只山鸡野兔,明天就有下酒物了。
乌云珠蹙紧眉头:“陛下驰马千万当心,以天下为重埃福临温存地笑着,摆摆手,领着侍卫们驰走了。
太阳落下西山,暮色渐浓,福临才余兴未尽地回到东行宫。
他连正殿也不曾进,直接走向后面的寝宫。
刚转过正殿屋角,就见乌云珠站在后殿的汉白玉阶石上翘首盼望。
她已换上了宫中常服:松松挽就的飞燕髻,只簪了一只莹洁的玉簪,淡绿的夹衫外面,加了一件长长的、镶了雪白毛边的果绿貂皮半臂,领口和衫子的下摆,都滚着银丝点缀的绣花边,拖到地面的玉色长裙在衫子下面只露出不到一尺长。
她浑身几乎没有什么金银珍宝之类的华丽饰物,却绰约多姿、淡雅飘逸,有如青娥素女——她永远使福临感到新鲜,不论在装扮上还是在性情仪态上。
她立刻下阶来迎接福临,担心地说:“太阳下山以后,风冷露寒,你衣裳穿少了吧?真怕你受凉。
快进殿歇息吧。
进到寝殿正间,福临刚在为他专设的宝座上坐下,乌云珠便象扑通宫女似地斟了热茶送到他手上,并仔细察看他的面色,说:“回来这么晚,一定很累了。
先喝杯热茶。
福临接茶,又一把拉住她的手,笑道:“我一点不累,也不冷。
she猎大有所获,光山鸡就三四十只,肥得都飞不动了……“看你手这么冰凉,还说不冷。
她抽身走进东梢间寝室,拿出一个双云头式的珐琅手炉,递给福临,让他赶紧放进怀中。
福临笑道:“跟你说多少回了,这些事叫侍女宫监去办就行了,你忙些什么!
乌云珠象没听到似的,忙着出殿去传膳。
当一桌酒膳摆上来时,乌云珠侍立在福临身边为他布菜,为他剥去虾皮、剔去鱼刺、鸡骨,为他盛上燕窝冬笋鸡汤,轻轻吹去热气,吹开浮油,捧到福临面前,催他快喝。
她比用膳的福临更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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