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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钰虽在北镇抚司供职,却是不负责分管这些,只因圣上想让他成为仁德之人,不希望他双手沾满血腥,上位者不是刽子手,无须手拿屠刀,只需掌握生杀予夺的权柄。
怀钰也不屑于干这些窝里斗的事,自己人杀自己人有什么意思?
“我还没杀过人,不过,总有一天我会杀的。”
怀钰语气坚定。
“杀谁?”
沈葭问。
“杀鞑子。”
沈葭一时哑然,她听出了怀钰话里的切齿恨意,忽然想起他的爹娘就是死在蛮族手里。
延和十年,玉门关外的那场血战,似乎还深深镌刻在每一个大晋百姓的记忆里,这是国朝之殇,在那一场战争中,他们失去了大晋的战神扶风王,而怀钰失去了他的父王,王妃在城下自刎后,他又失去了自己的娘。
可是西羌已经被灭族了,延和十三年,圣上起三十万大军与西羌决战,在玉门关外杀得血流成河,男女老弱,一概不留,将其彻底赶出河西走廊,残部远遁天山,再也不敢进犯中原。
如今天下太平,除北面蒙古时不时有些异动外,好像没有鞑子可以给他杀。
更何况……
“圣上会允准你出京吗?”
怀钰是藩王,封地在陕西凤翔府一带,按理说应该年满十六就要去就藩,可圣上却迟迟不肯放他出京,只让他在眼皮子底下待着,这次光是为了说服圣上让他南下,都费了好一番工夫。
怀钰闻言,淡淡道:“总有一日会的。”
谈起这个话题时,他的眉宇间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落寞,这让沈葭忽然觉得,怀钰有点像笼子里被折断翅膀的鹰,虽是受尽宠爱,却是不得自由。
-
走了不知多远,二人终于找到一个可避雨的所在,是个山洞,洞内还算干燥,有一方石床,床上垫着些稻草,床脚堆叠着一张认不出原本颜色的毛毯,山洞角落里还有几个破陶瓦罐和缺口的破碗,看样子是有人在这生活过,兴许是当地的猎户。
怀钰和沈葭都松了口气,有人进来,就说明出得去。
除了洞口投进来的月光,山洞里面漆黑不见五指,为了照明,也为了取暖,他们需要生火。
怀钰有腿伤不便行动,沈葭便主动请缨去林子里拾柴。
外面雨已经停了,云收雨霁过后,夜空恢复晴朗,月光溶溶,落进林子里,让沈葭勉强可以看清脚下的路,她不敢跑出去太远,只在这附近拾了几根树枝,一场大雨将大地都淋湿了,但掀开落叶的腐殖层后,还是能偶尔捡到不那么湿的干柴。
雨后的泥土泛着微腥的湿气,山林间空气清新,沈葭翻着落叶时,忽然听见身后窸窣的动静,她动作一滞,后背汗毛倒竖。
是山里的野兽吗?
沈葭握紧手中树枝,缓缓转身,看见了撑着拐杖的怀钰。
她舒了口气,绷紧的神经也放松下来,问:“你出来干什么?不是让你在里面待着吗?”
怀钰的神色略有些不自然,道:“我出来走走。”
沈葭:“???”
什么毛病,腿瘸了还要三更半夜在这林子里散步,沈葭干脆随他去,继续往前捡柴。
怀钰顿了片刻,拄着拐跟上去。
听着身后脚踩落叶的声响,沈葭渐渐地没那么怕了,脑子里忽地闪过一个猜想,怀钰不会是怕她夜里看不清路,这才出来陪她的罢?
应该不会,他才没那么好心。
沈葭晃晃脑袋,甩开这个荒唐的念头。
捡够柴,怀钰又指点沈葭采了些草药,二人回到山洞内。
沈葭将树枝搭在一起,又从石床上扒拉了些秸秆稻草来,用两颗石头摩擦起火。
这些都是她一路上看商行伙计们学来的,只是看起来容易,做起来却不是那么简单,沈葭的手心都被石头磨红了,那两块石头还是擦不起任何火花,她气得扔去一边,恰好滚到怀钰脚下。
怀钰捡起石头,只轻轻一擦,便有火星爆出。
稻草被引燃,火终于生了起来,因为树枝有些潮湿,闷出一阵白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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