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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飞西园草(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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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十日,皇帝与太后的鸾驾出了宫城,沿铜驼街往南行了不过数里,便抵达了永宁寺。
这一天一扫往日阴霾,是难得的晴和日子,皇帝下了御辇,被永宁寺恢弘的飞檐上积雪折射出的锐光刺得眯起眼来。
太后携着一众妃嫔、公主们也都到了,翠幕珠帏间,宫人们的倩影轻盈地四处走动——宫里佳节庆典时,也不见得她们这样积极。
皇帝冷哼一声,被请到法堂上落座,朝臣们也鱼贯而入,按品级寻蒲团坐了,住持来问:“陛下要先传道一来面圣吗?”
“不必了。”
皇帝接过清茶,淡淡地看着外头宝盖珠幢、金碧辉煌的法坛——出家人,是倚仗的什么,如此豪奢?他意味不明地讽笑一声,“我听听他讲的经。”
铜磐清响,法堂上交头接耳的人们静默下来,见一名锦斓袈裟僧人步上法坛,时值晌午,雪晴云淡,软红的日光照得屋顶、枝头仿佛银波翻涌,他的宽大衣袖也微微拂动起来,狭长凤眸不经意往法堂内一瞥,又垂了下去。
“果真是卫玠再世。”
太后轻笑道。
皇帝看清了,前倾的身体靠回御座上,冷不丁发出一声轻笑,在寂静的堂上格外突兀。
太后正听得专注,不满地瞅了皇帝一眼,“皇帝。”
“这讲的是什么经?”
皇帝声音低了些,问身旁内侍。
“回陛下,是涅槃经。”
“涅槃经?”
皇帝慢慢重复了一句,嘴角扯了扯,静坐不动了。
皇帝并不好佛法,看清了道一真面目,便没了兴致,“还要讲多久?”
“还得一阵。”
“我出去散散。”
皇帝辞别了太后,领着几名侍卫宦官,来到永宁寺深处一间隐蔽的寮房,那抑扬顿挫的诵经声完全听不见了,他才畅快地透口气,不屑道:“我当是什么神通广大的妖僧,原来也不过是以容色惑人。”
薛纨笑道:“看堂上诸位朝臣,对他倒是很敬慕。”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皇帝没太把道一放在心上,负手在廊下慢慢徜徉,忽而问内侍:“寿阳公来了吗?”
内侍哪不知道他的心思,笑道:“不只寿阳公——华浓夫人也来了。”
皇帝想起上次在宫里浅尝辄止的一点接触,嘴角浮起玩味的笑容,“请她来。”
内侍悄悄出去找人,薛纨便也很识相地退了出来。
在庭院门口遇上了阿松。
每逢有这样争奇斗艳的机会,她总是不遗余力地把自己装点得花枝招展。
晴光照着宝钗翠鬓,玉面朱唇,她却垂着头径自想心事,眼前人影一晃,阿松茫然抬头。
这是自离开建康后他们头次打照面。
瞧见薛纨的脸,阿松瞬间想起在华林蒲那个粗暴蛮横的吻,她敏捷地闪到一边,很警惕地盯着薛纨,以防他又要油嘴滑舌,动手动脚。
她是全神戒备了,薛纨却只沉默地瞥了她一眼,便扬长而去。
这样端正规矩,丝毫不见曾经的轻佻模样。
阿松迷惑地望着他的背影,听那内侍轻轻在耳边道:“陛下还在等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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