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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中的天气,春寒犹重。
小解回来,去关北窗,抬头一望,新房里灯火甚明,霞色窗纱映出俏伶伶的一条影子。
张文远不由得定睛凝视,看了好半天,那影子只是不动,心里不由得疑惑,悄悄地又出了房门,往灯火明亮之处慢慢走去。
走不多远,便听见他师父的鼾声;走得近了,越发听得鼻息如雷。
张文远这才明白阎婆惜对灯独坐的原因,不免替她抱屈。
心里转着念头,便顾不到脚下,上阶时一滑,推倒了一个花盆架子,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屋里的阎婆惜初来陌生的地方,夜深时分,陡然听得这一声,只道是贼,便慌忙去推宋江的身子,口中惊惶地喊:“三郎,醒醒!
只怕有歹人在外头。”
张文远听见她的话,大吃一惊,心里寻思:推醒了师父,开门一看,问他深夜来此何事?这话不易对答,赶快溜走了吧!
心念才起,脚步已动,偏偏心慌易出差错,正绊在那花盆架子上,一跤跌倒,摔得极疼,伏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听屋里,阎婆惜喊不醒宋江,人已走了过来,窗纱上好大一个影子,看光景是凑着窗户,向外窥探动静。
张文远心里又想,倘或让她自己发觉了,说不定会惊惶大喊,那时才真叫有口难辩!
倒不如自己先招呼她的好。
打定了主意,他用不轻不重的声响喊道:“师娘!
师娘!”
一面喊,一面挣扎着爬了起来。
喊到第三声,才听见阎婆惜惊喜交集地回了声:“啊,是小三郎!”
接着,房门“呀”
的一声开启,一灯荧然,照着个身穿葱绿紧身小袄、月白撒脚裤的阎婆惜,袅袅婷婷地走到廊上。
“呀,怎的这等狼狈?”
张文远看她脸上,不知是吃了酒,还是多搽了胭脂,只觉得红馥馥的,春意盎然,又是这一身打扮,便不敢多看,低着头讪讪地说:“自不小心,滑了个筋斗。”
那婆娘双眼骨碌碌地转了两转,仿佛有些看不透是怎么回事似的。
张文远身上疼、心里急,正待转身而去,突然发觉阎婆惜动作奇突,不由得便又站住了脚。
她是放下了手里的灯,扭着腰,一条蛇样地游到了房门口,向里探望了一下,然后极小心地把房门掩上,慢慢又走回来。
这一个是风月场中的老手,看她这样子,便是背夫密晤腻友的神态。
张文远心中越发着急,怕师父一醒过来,发觉其事,“人赃俱获”
,无私有弊,那份麻烦可真是“吃不完、兜着走”
了。
但是毅然作别,总觉得于心不忍!
就这去留两难的踌躇之间,阎婆惜已走到了身旁,一伸手就拉住他的膀子,另一只手,用个尖尖食指在他额上一戳,斜睨着轻声喝道:“你师父醉得人事不知,你深更半夜,独自到此,我问你,你安着什么心?”
张文远不曾听清她的话。
她站得太近了,身上一股甜甜的、暖暖的、似兰非麝、不知发自何处的香味,把他熏得心旌摇荡、目眩神迷,哪里还听得清她的话?
“说呀!
舌头叫割掉了吗?”
“说什么?”
张文远茫然地回应,“我不曾听见师娘刚才的话!”
“可了不得了!”
阎婆惜拉一拉他的耳朵说,“你的耳朵聋了?”
“耳朵不曾聋,舌头也不曾叫人割了。
只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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