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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婆笑道,“气坏了你,叫我靠谁?”
做好做歹地哄了半天,阎婆惜算是与她母亲讲了和。
吃过午饭,略歇一歇,便帮着阎婆在厨房里治酒肴,预备款客。
看看日影平西,张文远还不曾来,阎婆惜心里便有些嘀咕。
“我看他不会来了。”
她故意这样说,“不用再等,我们自己早早吃了,收拾收拾,上床。”
“等等,等等,早得很呢!
只怕衙门里有事耽误了。”
阎婆猜得不错。
张文远正以一件紧要公事,必须当日发落,在刑案上料理文书。
等一切弄妥当,又送与宋江看过,发了出去,这时已是上灯时分。
“你快去吧!”
宋江已知乌龙院在等,催着他说,“你师娘还似小孩儿的脾气,累她等得久了会生气!”
“外婆”
坚邀,师父催促,既是长者所命,自然名正言顺,张文远胆气一壮,不由得在想:端阳佳节,便略微放荡,又有何碍?
在此一转念间,他把加诸自己方寸间的束缚和藩篱,撤除得干干净净;而阎婆惜那七分娇媚、三分做作所并成的十分风流体态,便也风驰电掣般乘虚而入,盘踞不去了。
怀着醺醺然的意绪,踩着飘飘然的步伐,张文远轻摇纸扇,潇潇洒洒地到了乌龙院,只见门上挂着菖蒲刻成的艾人,又贴一幅旧了的张天师画像。
这是为了辟邪避鬼的汴梁风俗,当地却还少见,所以张文远站住了脚,有心观赏一番。
视线刚落在画像上面,院门“呀”
的一声开了。
这一下他看到的那张脸,不是蒜鼻海口、须眉如戟的张天师,是俏伶伶的阎婆惜。
四目相接,都不免一愣。
等他会过意来,刚要张口招呼,她已翩然转身,却又回眸一笑,管自往里走去。
张文远又惊又喜——他是风月场中的惯家,最识得年轻女人的眉高眼低,这一笑一走,便似抛出一条“捆仙索”
,把他的双脚拴紧了只是往里拉。
何以这等巧?刚刚到门,她偏偏就会开门出来;开门自然是要出去,何以又一言不发,折身转回?张文远略一寻思,恍然大悟:必是她等得心焦,出来盼望;既然盼着了,自然不必再出门。
照此看来,只怕来来回回,开开关关,已经不少次了。
果然,等他关上了门,走到厅上,阎婆迎着他便说:“哟,总算来了!
你师娘一遍一遍开门去看,怕的把脚都走大了。”
“娘瞎说!”
阎婆惜似笑非笑地睃着张文远,“什么了不得的人物,要一遍一遍去看?谁稀罕他来?”
“得罪,得罪!”
他笑嘻嘻地双掌合着一把扇子,只朝上唱喏,“我也知外婆盼望,无奈手头不得闲,师父又动不得手,我急在心里,就是无奈。”
“真是,你师父受了伤,多亏有你替手脚。”
阎婆做出那长辈嘉慰晚辈的神情,“今日须犒劳你。
来,这里坐!”
她要延他上坐,张文远说什么也不肯。
依旧是阎婆面南,那两个便侧席相对而坐。
揭开水绿色的纱罩,是四盘应时的熟食。
张文远乖觉,先把酒壶抢在手里,站着替外婆和师娘斟满了酒,然后坐下来替自己也斟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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