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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以极其感慨的一声喟叹。
一颗悬着的心,算是复归原处。
张文远挥了一手的汗,极力镇静着回到刑案上,照常处理公事。
静下心来,细想一想,依然是事有不妥。
朱仝那句话是暗示宋江自己去查访,而且前后对话合在一起来看,是隐隐然指着阎婆惜出了什么花样。
凭此线索,以自己师父积年老吏的办案经验,何愁不能探出真相?
于是张文远忧心忡忡,寝食不安。
每一次有公事要跟师父去请示,总像怀着个鬼胎似的,低着头,不敢正眼看人。
这样过了七八天,一无动静,倒又叫人奇怪,竟不知师父是未去查访,还是已访得了真情,不肯说破。
如果不肯说破,又是为了什么?莫非要暗地里下毒手?
自从起了这个疑心,他的行动越发谨慎,乌龙院当然绝迹不去,此外也是一步不敢乱走。
公事一毕,胡乱找个地方果了腹,趁天未黑,就回到了下处,闭门独坐。
天气越来越热,家家都开了大门,好通风纳凉,只有张文远那里的门关得实腾腾的。
起初有朋友来访,门上一擂,他的心便是一跳,直待过了有个把月,才算略微定了些心。
那一夜七月十五中元,街坊上凑了钱做“盂兰盆会”
,大放荷花灯,搭起草台扮演目莲救母的杂剧;还有些人家,延了僧众在家放“瑜伽焰口”
,铙钹齐鸣,佛号高宣,街上人声如沸、香火弥漫,好不热闹!
只有他一个人,兀坐空庭,伴着一轮凄清明月,在回想那些个既旖旎又荒唐的“良宵”
。
正想得出神,门上“砰砰”
响了起来。
张文远心想,这时若有个朋友来谈谈,倒是件好事;如果是酒友,还存着几瓶官酒,月下对饮,也是一乐,所以欣欣然起身去开了门。
开门一看,几乎慌不迭地要拒门不纳。
门外的人脚步快,跨了进来,先就低声骂道:“饿鬼怎不捉了你这个丧尽良心的人去!”
张文远做梦也未曾想到,阎婆惜居然会寻上门来。
再听她这一骂,心知她有满腹怨恨,倘或应付不善,说不定就会撒泼大闹,惊动一街的人,不独面子上下不来,而且一定会传到师父耳朵里,那一来,多少天的谨慎小心,便都付之东流了。
因此,他决定先安抚她要紧,于是笑嘻嘻地唱个喏:“师娘请坐!
正想念着,你恰恰来了。
想是我一点诚心,感动了上苍的缘故。”
一面说,一面来拉住阎婆惜的膀子。
她负气挣扎,禁不住他力大,扭了两扭,气鼓鼓地在竹榻上坐了下来。
“我问你,”
她说,“你可是腿折了,还是嘴哑了?也不来一趟,也不说一声。
是何存心,你说一句!”
声音越说越高,张文远心惊不已,慌忙喝道:“小声,小声!
有话好说。”
“你怕我不怕!”
阎婆惜声音倒是小了,话风却越锋利,“踏出乌龙院,就犯了你师父的法度,我还怕什么?你难道不曾听说过:‘善者不来,来者不善!
’今夜只要讨得你一句话,我立刻就走。”
“要怎等一句话?师娘,我倒不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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