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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郎,三郎!”
正睡得香时,梦中惊醒,听潘公在窗外喊,“怎的这时候还不起身?”
石秀懒得作答,爬起身来开了门,日光刺眼,兼以平时从未睡到这时候过,只觉头眩目涩,十分难受,便又缩了进去,在门边一张凳子上坐下。
潘公跟了进来,忧虑地问道:“三郎,莫非身子不爽?可是中了暑?”
“不是!”
“不是”
是什么?石秀不便直说宵来的光景,心绪不宁,终夜失眠,只不再作声,那就越发惹得潘公生疑了。
“昨夜我起更方睡,那时还不见你回来。”
潘公定睛看一看他的脸色,声音更不安了,“昨日你在哪里?你的气色不好,莫不是在外头与人淘气?”
淘气是在家里,不在外头。
这话也不便说,也不耐烦想两句话哄老人家,只这样答道:“不要紧!
容我静一静就好了。”
潘公猜不透他是何不快,见此光景,只得由他,不过明日要开门做生意,却不能不提醒他。
想想何必!
“也罢,”
他说,“索性你再歇一日,我们后天开门。
等我去通知伙计、徒弟,教他们明朝不要来。”
石秀脑中昏昏的,不知如何回答。
等想起来生意要紧、不必再歇时,欲待拦阻,潘公已走得远远的了。
须臾回家,老人家又走来觅石秀。
“三郎!”
他说,“这几天吃斋吃得我也熬不得了。
我与你上街吃酒去,吃完了听书,好好消遣半日,你道如何?”
说到消遣,石秀想起胜文的约会,说了话不能不算,便即答道:“吃酒我奉陪,听书免了,我还看朋友去。”
潘公原是为替他遣闷,只要他不是这等郁郁不欢,随他做什么都可以,因而连连答说:“都随你,都随你!”
于是跟巧云说了去处,老少二人迤逦来到县前王六酒家吃酒。
潘公极其殷勤,暗中吩咐王六,只管将精致肴馔送了来,不必问价。
为此破费,却令石秀异常不安,同时也愈感激老人家的情意之厚,陪着坐了好些时候。
分手之际,已是日影偏西。
潘公多吃了酒,神思困倦,而且听书也误了时刻,便说要回家歇息。
石秀看他步履不稳,放心不下,扶持着到家,送他上床,方始赶到胜文那里。
尽管他三脚并作两步,一路半跳半奔赶到胜文那里,依旧晚了。
她倒是言而有信,果然空着屋子在等。
别处都有客在高声谈笑,独她那里,湘帘半卷,炉烟袅袅,静无人声。
听得传报:“石三郎来了!”
方见胜文懒洋洋地走了出来,双目惺忪,右颊上一片淡红颜色,不是胭脂,是龙须草席上压出来的红晕。
“左等也不来,右等也不来!”
胜文看着他那血红的脸说,“既然吃酒,怎不带了这里来吃?害我好等!”
“得罪、得罪!”
石秀歉意地笑道,“一起吃酒的,是位谨厚的老人家,不便带了到你这里来,不然就是带坏了‘良家父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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