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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第1页）

前日里镇守西疆的抚远将军裴令显，截获一道传往乌桓的密信，跟着密信追踪而去，竟被他掀出一宗大事‐‐当日城破宫倾，废帝宫里后妃公主俱都饮鸩自尽，唯有宁国长公主和恪太妃被保了下来。

废后郭氏也已自裁身亡，尸首验明无误。

当日率领前锋最先攻入宫门，发现废后等人尸首的，正是何皇后的兄长何钺。

皇上曾下旨令他严查宫禁，勿使一人趁乱走脱。

然而时隔数月，裴令显擒获那一党私通外寇的逆贼，发现竟是昔日大内侍卫，幕后正是乔装逃出的废后郭氏。

当日饮鸩死去的只是一个替身宫女，与郭后面貌略似，毒发后尸身紫胀走形，竟瞒过了何钺。

亲信侍卫接应郭后逃出宫去，藏匿民间两月，悄然潜入西疆。

出了关外，便是东乌桓，亦是郭后长女远嫁之地。

昔日长乐公主下嫁东乌桓太子，太子尚未即位即病故，其弟即位，尊长乐公主为太妃。

郭后潜逃西疆，yu投奔长乐公主，向东乌桓借兵复国。

那密函中已约定，东乌桓将遣出人马至关外迎候，先将郭后救出，再谋大计。

与郭后一起被捕获的还有兴平公主华瑶，已被裴将军连夜押赴京中。

如此一来，裴家立下大功，当日何钺之失却险些酿成后患。

皇上重重嘉赏了裴令显，而责何钺闭门思过。

裴家本已渐渐受到皇上器重，在军中与何家颇有分庭抗礼之势，此番更是扬眉吐气，连带裴昭仪也晋为贤妃。

何皇后素来心气高傲，又如何能咽下这一口气。

若再被裴妃抢先得了皇嗣，非但后位可危，连带何家也将陷于败局。

这也是陈国夫人最忧虑之事，朝堂纷争，各有输赢，然而谁能先握有皇室血脉在手，谁便握住最牢靠的胜券。

陈国夫人又再提及子嗣一事，反复耳提面命，终于令何皇后恼怒了，&ldo;皇上冷落后宫已久，我这中宫皇后也仅朔望得见，更何况……何况……&rdo;

&ldo;何况什么？&rdo;陈国夫人将眉一蹙，看皇后yu言又止，脸色难堪，不由脱口追问。

垂帘重重落下，潜月领着左右宫人悄无声退了出去，静室里只余皇后与陈国夫人母女。

皇后册封未久，仍是新嫁少妇，低头间流露惶惑窘态。

她这般神色，阅世已深的陈国夫人隐隐有些明白过来，&ldo;姌儿，究竟有何难处不能开口，对为娘还需隐瞒么？&rdo;

&ldo;子嗣之事，不是我一人做得主的。

&rdo;皇后声若蚊蚋，白皙脸颊红得似yu滴出血来。

陈国夫人心往下沉，试探问道，&ldo;皇上不愿驾幸中宫？&rdo;皇后胸口起伏，纤细手指紧绞着腰间一段流苏，将那珊瑚缀珠生生扯散下来，&ldo;只怕是哪一宫都不肯驾幸。

&rdo;

&ldo;这是为何？&rdo;陈国夫人失惊，不由压低语声，&ldo;难道皇上的身子……&rdo;皇后摇头，窘困地咬了咬唇，&ldo;御医说，皇上龙体虽有旧疾之困，却无碍敦伦，只是子嗣也未必易得。

&rdo;陈国夫人蹙眉道，&ldo;既是无碍，你便多下些工夫，迟早会有所成。

&rdo;

工夫，这话令皇后蓦然觉得耻ru。

世家淑媛耻言chuáng闱之事，堂堂一国之母与诰命夫人，却要关起门来说这等难堪之事。

但比这更难堪的，却是芍药宴罢的那一晚‐‐

每月朔望帝临中宫，历代帝后都是这样的规矩。

那日恰逢十五，承淑宫里宴罢，皇上启驾回了御书房，仍要披阅完当日奏疏。

皇后在中宫沐浴薰香相候，夜近深宵终于等来皇上。

帝后合寝是大事，有尚寝女官专掌天子燕寝之仪，司设掌chuáng帏茵席，女史掌执文书。

彤史在案，每有临幸都以朱笔题记，巨细靡遗。

那日皇上却已乏了，直入内殿，命随侍宫人都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