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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十二点钟的时候,我请他吃饭,他说:
“我哪里能吃得下去,我胸前也是同你一样,觉得饱满得很。”
我看他真的好像要自杀的样子。
没头没脑的坐了一忽,他说要去,我怕他生出事来,执意的留他,他却挟了一个书包一直的跑出去了。
我对看护妇说:
“C君,我的这一位同学,因为情事不成,怕要自杀,下次来的时候,请你和他谈谈,散散他的心。”
C看护妇本来是一个单纯的人,听了我的话,反而放声大笑起来。
我觉得我的感情被伊伤害了,所以不得不发起怒来,这一天直到了晚上,我才同伊开口讲话。
因为伊太唐突了,我为W君着实抱些不平。
六月初五,我的病差不多已经痊愈了,午前十二点钟,吃了三块面包,一瓶牛乳。
吃完了中饭,我起床在病室里走了几步。
正在走的时候我的预科的同学K君来了。
K君本来住在日本极西的F地方学医的,因为性不近医,近来一步一步的走入文学的圈子里去了,他这一回来是为商量发行一种纯文艺杂志来的。
我同他有六七年不见面了。
他开进门来第一句就问:
“你还认得我么?”
“怎么会不认得,可是清瘦得多了。”
“你也老了许多,我们在预科的时候,你还是一个小孩子咧!”
“可不是么!”
K君没有来之先,我心里有许多话想和他说的,一见了面,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我记得唐人的诗说:
“十年别泪知多少,不道相逢泪更多。”
久别重逢,我怕什么人都有这样的感慨。
这一位K君也和我一样,受了专制结婚的害,现在正在十字架下受苦。
我看看他那意气消沉的面貌,和他那古色苍然的衣帽,觉得一篇人生的悲剧,活泼泼地写在那里。
社会呀!
道德呀!
资本家呀!
我们少年人都被你们压死了。
我的眼泪想滴下来,但是又怕被K君笑我无英雄的胆略,所以只能隐忍过去。
因为怕挨忍不住,我所以话也不敢讲一句。
过了十几分钟,我的感情平复起来,K君也好像有些镇静下来了,我们才谈起我们将来的希望目的来。
K君新自上海来的,一讲到上海的新闻杂志界的情形,便摇头叹气的说:
“再不要提起!
上海的文氓文丐,懂什么文学!
近来什么小报,《礼拜六》《游戏世界》等等又大抬头起来,他们的滥调笔墨中都充溢着竹(麻雀牌)云烟(大烟)气。
其他一些谈新文学的人,把文学团体来作工具,好和政治团体相接近,文坛上的生存竞争非常险恶,他们那党同伐异、倾轧嫉妒的卑劣心理,比从前的政客们还要厉害,简直是些Hysteria的患者!
还有些讲哲学的人也是妙不可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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