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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云章知道官家的意思是等夏汛过去再杀他,省得临阵换将,人心惶惶。
所以辞句拟得极宽厚,倒像是嘉奖包庇似的,官家在旁边看着他写,满意得很。
做完这些,天也黑得差不多了。
官家今晚还是宿在丽妃那里,所以才有机会让丽妃劝道:“圣上也是,人家新婚燕尔的,把人家探花郎召进宫来,拘了一天,人家心里不定怎么骂咱们呢。”
“臣不敢。”
贺云章道。
官家这才笑了起来。
“算你没有娶了媳妇忘了师父。”
他笑道:“行了,快回去吧,再不回去,新娘子真要骂朕了。”
贺云章替娴月也说了句不敢,这才匆匆出宫。
这下天都黑透了,披星戴月回来的,回到家里,果然娴月就发了脾气。
“说了要早点回来,原来都是骗人的。
准备那么多菜,全都白做了,鲥鱼都不新鲜了,这荇菜等着你,都热了几次,最气人是还让人骑你的马回来传信,门房看见,欢天喜地回来传话,都说是你回来了,害得我浪费我的菜。
下次再这样,就睡马圈去吧!”
贺云章挨着骂,也仍然是笑微微的,态度也好得很,虚心认错道:“是我的错,只知道让人回来带话,疏忽了这点。
也是我从来没有试过,回家的时候有人留着灯在等我。”
一句话说得娴月心都软了,其实她抱怨归抱怨,一面已经示意桃染去叫小厨房了,娄二奶奶教出来的女孩子,不管性格如何,管家的能力都是一流的,娴月嫁过来三天,府中已经大为不同,单是这一顿晚饭的精致,就像是江南书香人家的格调,高几上天青色瓷罐插着蔷薇花,是野地里的蔷薇藤,暗绿色叶片,白色的单瓣花,花蕊鹅黄,一簇一簇,错落有致,从高几上一直迤逦着垂下来,风吹帘动,像一幅画。
也许是贺大人不该多看了两眼,娴月立刻说他,道:“哼,这下真是开到荼蘼花事了了。”
贺云章顿时笑了起来。
他将娴月一拉,娴月虽然在说他,但到底身娇体弱,顺势就坐在了他腿上,自己也觉得太狎昵了些,骂了句“干什么?当着人呢。”
贺云章圈着她的腰,懒洋洋地把脸凑在她颈边,轻声笑道:“登徒浪子是这样的。”
娴月也忍不住笑了,轻轻在他脸上拍了下,贺大人倦怠的时候其实更好看,因为素日冷漠太过,一旦流露出些许情绪来,像神像上出现了裂痕,衬着娴月这样娇花软玉的美貌,有种渎神的美。
娴月拍了他两下,又摸了摸他的脸,把他当成个刚到手的漂亮玩具。
贺大人在她面前向来好脾气,只随便她玩。
“经时未架却,心绪乱纵横。”
他抬眼看着娴月,轻声道:“要念蔷薇诗,也该念这个。”
“为什么念这个?”
娴月不解。
“因为如今我心绪安稳,似鸟归巢,这才知道过去二十一年,心绪为何乱纵横。”
他认真跟娴月表白:“多谢夫人,我今日才知道,有家是什么感觉。”
贺大人一番夸奖,被凌霜说出来,反成了娴月给贺云章立规矩了,娴月也知道凌霜这家伙没几句正经话,懒得和她多说,姐妹坐着喝了一会茶,才道:“其实我还有件事要跟你们商量来着,我想赶在端午之前,办个宴会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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