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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瓮城下时,天光全无,地上的尸首实在是太多了,一个不留神,她被一具面目全非的老者残躯绊了一跤,脸面贴地时,正对上一双灰败狰狞的眼珠。
那双眼珠子里,血丝铺散着爆裂开来,开阖着张到了最大程度,似是在诉说着生前最后一刻,遭遇了怎样的绝望。
她当即‘哇’得一声吐了出来,再也没了丝毫爬起来的气力了。
前头的阎越山啧了声,浓眉紧皱着回望了她一眼。
马上另一个小将不耐烦地说了句:“阎都司,这女子生得忒没个意思,弱不禁风的,放了杀了,带回去也没几遭用处啊。”
赵冉冉心头一跳,刚想壮着胆子分辨两句,就被一双大手捞了起来,头顶男人瓮一样得沉声喝骂:“放屁!
大哥从未多看过哪个女子一眼,就这个,不大一样,许是能让他开开窍。”
出东安门行五里,终于到了叛军营帐所在。
赵冉冉伏趴在战马上,一路吐得苦胆都要出来了,直到晕了过去,才算是在这一场突来的噩梦里得以暂歇。
可是等她一醒转,瞧见一通铺的女子时,便知道,这噩梦怕是远没有到头的时候了。
已经是日暮时分了,营帐内外人语喧嚣,生火造饭的香味飘来,每隔一会儿,就会有军士掀帘而入,或唤或扯得拉个女子出去。
哪怕是久居深闺,赵冉冉当即也反应过来,自己目下是个怎样的处境了。
万人枕千人踏,或许还不如一死了之。
天色愈暗,被拉走的女子也愈发多起来。
隐隐约约的,有些意味不明的响动传了过来。
营帐里不大隔音,随着这些动静愈发响了起来,赵冉冉的脸色也愈发难看,她抱膝而坐,竭力将自己缩靠到壁角里去。
“呦!
这妹子是新来的吧,瞧瞧这身衫子,软得跟云朵似的。”
一个二十多岁的女人过来套近乎。
见她骇得话也说不出,女人扫一眼她鲛绡下的面容,倒是好心开导起来。
“丫头啊,你就当今夜里是自己新婚,把眼一闭,就当他是你相好的嘛……这档事,头一次疼些,其实还挺舒坦。
你可记着,到了这处,没人会心疼咱,你只当是自个儿花了银钱,要那些臭男人伺候咱的……”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出口,赵冉冉终是将压了一日的悲愤恐慌放了出来,缩在通铺壁角里,哭了起来。
见她一哭,那女人眼风骤转,睇她一眼凉凉道:“贵人家的小姐,良言怕你是听不进的,你尽管哭,外头多少死不瞑目的,倒没你这机会哭了……”
还待再说两句,门外闯进来一个醉醺醺的汉子,扑到通铺边就来拉她。
冷不防得滚倒在赵冉冉脚边,顺势就要连她一并拉了。
哭嗝混在惊叫里,她吓得一脚踢开那人,呛得趴在床上咳得心肺都要出来了。
好在女人似与这汉子颇熟,娇笑着一把揽了人脖子,两个就那么扭股糖一般的,晃作一堆得下塌出帐去了。
止了咳嗽喘匀气,赵冉冉惨白着脸,料想着是没了生路。
就那么苦挨了半个时辰,等天色彻底黑透,各处营帐燃起明灭篝火,女人们眼见得被一个个拉走。
待一个军士挑无可挑了,眼睛扫过壁角里的人,朝自己走来时,她猛得跳了起来,如一只林鹿用毕生最快的速度朝外头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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