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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箬很困,几乎站着就能睡着,她的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晃动,像极了学堂里那些打瞌睡的孩童。
孩童自有先生的戒尺管教,而阿箬,脑袋一耷,却撞在了一个坚硬的物体上。
“这东西硬是硬了些,表面也不甚平坦,但好在宽大厚实,还有丝丝温热……像极了……像极了阿娘做的荞麦枕头!”
阿箬侧倚着头,一边浅眠,一边美滋滋地感叹道。
而那坚硬的物体,不是别的,却正是司马笠的肩膀。
说来奇怪,若换做平时,有人敢对广陵王这般不敬的话,他定会想着法儿地将其处置一番。
可今日,他瞧着阿箬这副模样,却半分怒意也没有,还不时注意调整自己的动作,生怕将她吵醒。
“也不知,他嘴里嘀嘀咕咕的,究竟在说些什么?”
司马笠歪着脖子,附耳去听,那人却又闭上了嘴。
然而,广陵王却并没有因此而移开自己的脸,因为此刻,正有一股软香之气,从阿箬的发线之间传来,侵袭了他整个鼻腔,叫他流连忘返,甚至深呼吸几口,想将此味道记得更加清晰。
“这是……”
他又嗅了嗅,确定道:“这是风车茉莉的味道!”
许是在这霉湿气重的地道中呆得太久,这极其普通的香味,竟叫他如此着迷。
司马笠不禁摇摇头,嘲讽着自己的荒谬。
他忽而想到三月前,父皇再一次向他提出的纳妃一事,想到了阿翁端来木盘里,那一字摆开的各种香囊,据说,它们都是帝都各世家的适龄女子亲手做的。
他遵照皇命,将那些香囊一一观赏了,他记得那些锦绣繁华的绣花,却始终受不了那些香囊里的各种味道,无论是浓郁的脂粉味,还是清雅的百花香,没有哪一种可以勾起他的喜爱与欣赏。
那时的他,跪在地上,求父皇再融他潇洒两年,父皇拂袖,满嘴只道:“你以为,催你成亲只是父皇一个人的心愿?”
他知道父皇那言外之意,故而埋头不语。
他其实,一直都知道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所以,他只需顺从一些,便可毫不费力获取自己想要的一切。
但是,他可以尽力做好每一件事,却唯独此,总有一种迈不过的坎,不愿去委屈,不愿去妥协。
但是,幸好他是广陵王司马笠,先皇后谢绾绾唯一的儿子,他的背后,不仅有会稽谢氏的全力支持,更有东山容氏的暗中认可,他得父皇的宠,得朝臣的宠,还有什么不是他唾手可得的?
司马笠再次看了看肩膀上那个浅眠的青年,这个人,和自己同年同月同日生,比起高高在上天之骄子的他,这青年几乎一无所有,大概就是这样的一无所有,让他不自觉地心生好奇,不自觉地去想象另一种人生。
可笑的是,今夜的他,竟在此,沉醉于那人的发香,颇有些不可自拔的味道……
“也许,我是过得太顺了,才禁不住这样的未知,错觉,错觉而已!”
于是,他轻哼一声,想要吵醒那越睡越香的青年。
果然,他看见元青一个激灵,像只探头出洞的土拨鼠一样……面露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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