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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秀秀很尊敬姑夫,她很欣赏姑夫对爱的忠贞,这是那一代老知青才做得出来的。
她有时就逗小乐,有一天俺死了,你能像俺姑夫那样吗?赵小乐搂紧了她,发誓说你死了俺也不活了。
米秀秀笑着说,俺不信,俺前脚去,那个发廊老板朱朱就该顶上来了。
你赵小乐行啊,那么多女人追你。
赵小乐设工夫跟她十嘴,工地上来回跑船的活儿也够累人的。
有时他就想,自己名义上是个海港工人,可还是驾着自己打渔的白茬船,跟当渔民有啥两样呢?他找熊大进说,海港建成了,可得给俺弄个体面的活啊!
熊大进笑着问他,什么差使体面?赵小乐就扭头问米秀秀。
米秀秀说,你嗓门儿不错,将来做个调度员挺好!
赵小乐就说,俺当调度员!
说着,他眼里就有了神往。
这天晚上,父亲赵老巩与徒弟们住船厂去了,赵小乐回家时,米秀秀要去学校值夜班,她叮嘱他,下雨时关窗子别淋了她的画。
赵小乐满口答应着,却没有心思看她的画。
他越发看不懂了,她的画中只有几幅画海港建筑工人的画,他看着还挺像。
赵小乐赖在床上,抬起那张带着海腥味的脸,瞪着女人闪身出去了。
她身子一点不板,腰肢柔软,书念多了,连走路的姿势也都活了。
她像一团虚幻的白影飘去了,甩下刚出海归来的赵小乐一人来熬漫漫长夜。
米秀秀整日东按葫芦西按瓢地忙,完完全全沉进她的艺术世界里去了。
前院的一间空房原是老爹挂太极斧的屋子,这会儿给她当了画室,那里她创作的画幅摆得满满当当,赵小乐一走进那画室就别扭,再看画也寡了味儿。
他怀疑米秀秀是不是又添了烦人的毛病,跟画贼亲,见他连个屁也很少放一个。
老子从工地屁滚尿流地赶回来,还不是恋娘们的热被窝?她可倒好,不是半宿拉夜地画画儿,就是值班儿,连玩起床上活儿也他妈那么没劲儿!
赵小乐恨天怨地地在心里骂着,一张一合地扇着大鼻孔,不长时间便眼皮一瞌,呼噜震天入梦去了。
四更夜,雷声雨点大作,雷声焦干哑闷,雨声湿润重浊。
喀嚓一刀闪电,直捅老天爷的肚子,又挑出个响雷扔下来,赵小乐被雷激得打了个颤子。
凉风袭进,窗帘子气吹似的鼓起了肚子。
他揉着酱麻色的眼睛,看见窗外泼而了,雨水在楼顶存不住,哗哗流下,在窗前结成一张宽阔的薄亮的水帘子。
道道坚闪劈天裂地,映得窗前的雨水像鞭杆子。
“这毬雨。”
他摸出手电,穿着大裤衩子出来,院里已是盈盈满地的水。
他顺手扯一块塑料布,钻进厢房里,拉亮灯,他就傻眼了。
屋里没脚脖子的水,几乎将四菊的摩托车漂起来了。
厢房的门是买车后扩修的,门坎子是活动的。
前天对门子的老母猪犯圈溜进他家院子,将厢房的门坎子给拱折了,恰好赵小乐进院,将猪一棒擂走,要不然非将车“啃”
了不可,门坎子他可忘记安了,雨水就忽忽涌进来了。
“他奶奶的!”
不知他是骂猪,还是骂自己,又赶紧猫腰搬些散砖来,严严实实地在门口搭起一道埝,又捧来细沙将砖缝泥住,屋里外的水就全隔开了。
他撸了把水涝涝的脑袋,抓起一个脏兮兮的破盆子,哐叽哐叽地向外淘水。
这时天已大亮,雨停了,风还在吼。
米秀秀慌慌失失地回来了:“小乐,画室窗户关了没有?”
赵小乐站在车前,木着脸,心一格登。
“你聋啦哑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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