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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了想,问道:“任逸绝,水无尘之事还没有结果,你……你要与我同行吗?”
任逸绝脸上掠过一丝讶异之色,随即目光沉下,不知心中在想什么,好半晌才道:“应是我问玉人才对,难不成玉人还要与我同行吗?我与水姑娘虽然称不上有多深厚的交情,但瞧她磊落痛快,自是很愿意为她解忧,不过……玉人难道不忧虑?”
纵然是千雪浪,也问不出“忧虑什么”
的蠢话来。
倒不如说正因为是千雪浪,才不会天真无邪地问出“忧虑什么”
这一问题。
二人再度将被搁置的话题抬到明面上来,任逸绝已说得这般清楚明白,等待着一个答案。
感情虽然非常相似,但人却是完全不同的。
未闻锋很喜欢师父,他总是想尽办法掩盖住这种喜欢,好像要是师父知道了,他们之间就再也做不成朋友一样。
千雪浪仍然记得在师父死后,未闻锋那样心碎,那样难过,小心翼翼地问能不能留下师父的模样。
即便是一个已经死去的人,一个再也不可能给予他回应的人,未闻锋仍然那样谨慎小心,好像怕冒犯了师父一样。
直到……直到他实在是太伤心了,伤心到开始憎恨师父。
可任逸绝不同,他的头脑始终很清醒,这种情感迷惑了他一时,却无法令他变得怯懦不安,倘若他得不到,就干脆将这得不到的东西放下。
也许任逸绝才是最适合修炼无情道的那个人也说不定。
在山上时的光阴宛如昨日,那个多情至极的任逸绝似还历历在目,以至于眼前的任逸绝反倒令人格外陌生了起来。
“我没有忧虑。
不全然是因为……是因为我可以拒绝你,不全然是因为我很强。”
千雪浪摇了摇头,沉吟片刻,似乎在思索如何该说得更清楚明白一些,“刚刚你来牵我的时候,是不是想牵着我的手?”
任逸绝没有回答。
千雪浪自顾自地说下去:“我看得出来,你中途变了心意,只牵着我的袖子,这不是什么大事,可我心里却觉得有点失望。”
任逸绝只是静静地听着,听着千雪浪说完这些话,目光之中溢出许多柔情与温存来,有那么一瞬间,他看上去几乎软化了,很快,怅然的神色一闪而过,他的面容再度平静,冷漠得就像什么都没听见一样。
“那又怎么样呢?”
任逸绝说,“就算……就算玉人真的有一点点爱上我了,那又怎么样呢?仍然是要放下的。”
他笑了一下,有些讥讽的模样,声音仍然很温柔。
“要是不放下,那就不太好了,我不希望见到为情所困的玉人,那样太痛苦了。”
他顿了顿,被自己的话伤到,控制不住地显露出几分失落来,“没关系,玉人何时爱上我,何时放下我,都不必告诉我,不必让我知道,玉人只要悄悄地明悟就好了。”
任逸绝含笑看着千雪浪,笑得当然并不好看,只是勉强维持着礼仪:“毕竟我与玉人,本就只是为了各取所需而已。”
为什么要说这么伤人的话?为什么要想得这么明白?
千雪浪忽感到一阵怅然,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他想起一件事来,慢慢地问道:“因为我不配吗?”
任逸绝望着他的眼睛,看上去就像一尊快要崩溃的石像,神色看起来格外的可怕又心碎,僵硬许久,才干涩地回答:“不,玉人。”
这次他沉默了很久才说话。
“在……在我很小的时候,曾经听过这样一个故事。
一个凡人窃取了仙女的衣裳,将她留在人间做了自己的妻子,仙女无法回到天上,只好与他做一对幸福的夫妻。
师父很不喜欢这个荒诞的故事,他说这个凡人太过自私,他说仙女不应当动情。”
“我那时候并不明白,可现在,已经懂得了。
我也不过是一名凡夫俗子,凡夫俗子总是如此自私自利,千方百计地想去偷窃仙人的羽衣,可仙人若困于一身羽衣,那也就不是仙人了,充其量是拥有了法宝的另一个凡人。”
“我不过是……终于明白了这个道理。”
第115章万里云涛
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原来是如此淡薄的。
即便萌生爱意,即便有所不舍,到底要跟随自己的命运行走,半点也无法强求,分别对于千雪浪而言并非陌生之事,然而此刻他确实感觉到一阵莫名的仓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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